敝帚自珍
“真人?”喻燃一时顾不上自己有伤在身,元照站在逆光处,让喻燃猜不透他的想法,他想快一点站到元照面前去洞察他的喜怒。
元照没有过来搀扶喻燃,他用自己的真气守了对方一整个晚上,喻燃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脱力而已。
他就看着喻燃一步一步挪到自己眼前。在喻燃蹒跚着走向他时,元照暗自思忖,喻燃和那个姓涂山的发展到哪一步了?他才来了罗浮山几天?抵得过烛照峰两百多年吗?
他还恶意地想,至于吗?一说拿他做狐裘都气得站起来了。
元照面目冷硬,他脑海中想象的每一个画面都气得他心肝疼,他貌似定定地看着喻燃,其实根本不敢去看对方的眼。
所以他根本无从分辨喻燃的情绪。
喻燃即将走到元照面前时,他终于动了。
不知道是不是喻燃的错觉,他总觉得元照今天有些粗鲁,可是细想起来元照对待师兄师姐好像也算不上温柔,非要说粗鲁,那只能跟昨天晚上元照来救他的时候比了。
当时喻燃虽然意识昏沈,但依然能感受到元照当时对待他很细心。
元照把喻燃扶到床上,喻燃趁机观察他的表情,他脸上看不出生气,好像刚才说做狐裘的事只是一个玩笑。
喻燃註意到对方眉宇间的肌肉虽然没皱起,但依然紧绷,好像是被主人强行舒展开的。元照始终不看他,喻燃看不见他的眼神,却看到他紧抿的嘴角。
喻燃想不通元照为什么要生气,他直觉是那只狐貍的问题:“那只狐貍,我只是见过一次,就是有印象,没什么可不可爱的。”
元照没回应他的话,只说自己要去一粟海,便推门出去了。
他刚从一粟海回来,根本没有再去的必要。所以元照只是在院子裏随意找了个地方踱来踱去,想喻燃和那只白毛狐貍。
在元照看来,喻燃的一时犹豫已经说明很大的问题了。
他当然想到喻燃的一时楞怔只是刚睡醒大脑宕机,可元照觉得这种可能性太小了,原着男女主遇在一起,不是姻缘上产生纠葛还能是什么?
考虑到这裏元照就开始后悔,他太怯懦了,说什么“天命既定,我不挣扎”,他应该一早就把喻燃关起来才对,只要关起来,喻燃一辈子也见不到女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喻燃已经见过她了……
元照把自己转得头晕,他第一次潜心祈祷,希望亡羊补牢,犹未晚矣。他不知道该求哪一方神明庇佑,想来想去,他竟然想起突破当日高悬在长空的那只眼睛,当时元照觉得自己窥见了天道……
元照的心如坠冰窖,他想起那只眼睛中的恶意,知晓天道绝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元照的步子突然顿住,他下定了决心。
元照心中盘算,天时他占不上,人和……喻燃喜欢他的可能微乎其微,他只能寄希望于地利了,希望罗浮山结界万古长青、青史留名,最好一直矗立到元照身死道消。
周倜看见他师父一直不停在院子裏转圈圈,他怀疑在元照再转下去要给院子裏挖一个大坑,幸好他还没开口叫元照,元照自己就停下来了。
“师父?”
元照回过神,看见要让罗浮山结界万万年不倒的关键人物——周倜,他一时间觉得周倜顺眼了不少。
“八戒过来,”元照伸手招了招手,“我有事嘱咐你。”
周倜不走寻常路,翻窗子从屋裏到院子裏:“师父什么指示?”
“罗浮山大阵的事一定要尽快解决,它关系到……”元照怕自己的心思像吓到姚杏一样吓到周倜,转了话锋,“他关系到九州万民的性命。”
提起这个,元照又想起自己可能造的杀孽,于是他给周倜提了一个周倜本人觉得相当奇怪的要求:“但是大阵的一切细节,你都不要告诉我,自己抓点紧。”
“啊?”
元照想,到时候求掌门师兄把自己和喻燃一起封在大阵裏,所有的事都不必发生了。
“别管为什么,你做就是了。”元照提前一步截住周倜的发问。
周倜不能提出疑问,但他可以讨价还价:“我当然知道罗浮山大阵的重要性,可这大阵那么大,我一个人什么时候能解决,还是要师父这样的大能出手……”
“你知道为什么为师给你起八戒这个名字吗?”
“为什么?”周倜以为这是个外号,没想到元照是拿它当正经名字用的。
“所谓八戒,一戒杀生,二戒偷盗,三戒淫,四戒妄语,五戒饮酒,六戒着香华,七戒坐卧高广大床,八戒非时食,为师虽然对你没有那么高的要求,但骄奢淫逸四条,还是要戒一戒的。”元照脸色很严肃,语气恩威并施,既有对周倜的教诲,也有对周倜的期许。
周倜被他庄严的态度唬得一楞一楞的,等元照转身走了,他才反应过来,八戒不是佛家讲的吗?
“师父,我们周家是道家门人啊!”周倜对着元照的背影喊,元照摆了摆手,没说话,周倜猜测他想说:大差不离嘛,将就将就用这个名字得了。
周倜本身就是个混不吝的,佛家道家的,他也没那么多计较,当然,如果他知道八戒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大概就非要计较计较不可了。
过了一会儿元照又折回来问周倜:“你知道涂山这个姓氏吗?”
“知道啊,”说起这种事情周倜可谓如数家珍,“涂山一族有九尾,原本居住在涂山国,后来没落举族迁徙至青丘,大概是什么时候来着,被修真界的人灭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