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杀三宥
周倜揣着袖子等在结界外,仔细研究了一番现场。
晦兽身死,散落的魔气落到地上会腐蚀土壤,他能看到两记春风扫的痕迹,根据破坏程度的大小和使用熟练程度的不同,显而易见是元照和喻燃两个人造成的。
可周倜总觉得现场还有第三个“人”的气息,混杂在晦兽的魔气裏,不好分辨,有一种……与其同宗同源又迥乎不同的感觉。
是妖。
周倜断言。
他把元照遗落的木匣子抱起来,匣子着地的那一面沾满了灰烬。
周倜倒不在意这个,他画符写阵的时候,常常弄得满身都是朱砂和墨迹,再说,一会儿掐个凈尘诀就是了。
他遥遥看见元照飒沓如流星,上一息还在天边,下一瞬就到近前。
“师父。”
元照静静地打量着周倜,他的目光炯炯,好像突然长了一对金刚眼睛,洞隐烛微,照得周倜心裏毛毛的。
元照放松了些许,多日未见,周倜还是小废物一枚,他放心了许多。
出不了大问题,他控制得住,元照十分自信,在大阵上开了个小缝让周倜挤进来。
“阿燃呢?”周倜把匣子递给元照,看着元照的衣服上也蹭了灰,偷笑了两声。
元照随手掐了凈尘诀,分神期修士的域场放开,周倜被他压制得掐诀都做不到。
元照的神情很像一个严肃负责的老师:“对修行有益,八戒,好好感受。”
二人往山上走之前,元照回头看了一眼结界之外,什么都没有,他也没有看到那只白毛狐貍。
他还没有问喻燃那只白毛狐貍的事……
罗浮山小道上,走着一对坏心眼的师徒,两肚子坏水加起来能泡半座罗浮山。
然而喻燃不知道,他坚持认为元照是世界上最最最最最善良无害的人——忽略他舞得虎虎生风的渟澍剑。
当然,喻燃知道也不要紧,他还有他八百米厚的滤镜来协助元照维持形象。
元照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搪塞周倜:“他炼丹。”
周倜点了点头,他是带着正事来的:“崔师兄已经派人去有嫌疑的三家打探了,师姐现下正在接收各处的消息做推算。”
“哪三家?”元照问他。
周倜伸出手指细数:“控鹤府、春花门和寒山寺。”
元照:“春花门?”
不知阁下有没有看过《麦兜响当当》?
周倜自然不可能知道元照真正在疑惑些什么,他以为元照是对春花门的嫌疑有疑问:“春花门大多是体修,但罗浮山大阵上的缺口并不高明,也是有嫌疑的,而且……”
周倜顿了顿,怕显得自己太八卦,硬等着元照回头用疑惑的神情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才又开口:“听说林春红和张易之有点那什么……”
他的表情讳莫如深,元照立刻明白了“那什么”到底是什么。
当然也有不明白的。
“他俩是?”
周倜低头翻了个大白眼,他觉得元照这么些年都白活了,怎么什么人都不认识。
聪明人总是难以想象平常人到底有多笨,就好像周倜不能理解为什么元照永远能巧合地避开八卦消息。
“春花门林掌门和控鹤府右控鹤。”
元照点了点头,示意周倜接着往下讲。
“师父记得当日设结界的时候都有谁在吗?”
元照摇头,他人都不认识,就算记得脸也叫不上名字来。
“崔师兄查了云褚山近一月的进出记录,罗浮山小浩劫时,进出的大小宗门足足有上百个,其中,门中有元婴期以上大能的有三十四个,小浩劫最后一天,在罗浮山腹地的有十七个,而设界的除了我们云褚,还有白玉京、控鹤门、寒山寺和春花门。”
元照摆了摆手,示意周倜不要如此话多。
“那你们为什么认为这三家有嫌疑?”
周倜一挥手,二人眼前就出现了一幅由金光画就的阵图,或许是因为凭虚空而绘的缘故,阵图被山间清风吹拂得微微晃动。
“寒山寺之所以被安排在正南,就是因为干卦位于南方,道生一,一生二,把清凈钟放在干卦位来确保其余三个方位都能具有安抚魔气的作用,然而最终我们可以发现,”周倜指了指身在此处镇压魔气的喻燃,“这个安排并没有起到该有的效果,而且漏洞刚好在正南面。”
“这到底是他们有意为之还不好说,但有一定嫌疑;控鹤府张易之精于阵法,当时被安排居中,掌管全局,牵一发而动全身,也有嫌疑;你说张易之是林春红的姘头,所以林春红也有嫌疑,那白玉京呢?”元照还记得他刚想来那天姚杏等人对他说的白玉京作为。
“林春红的嫌疑倒没有那么肤浅,师姐说,断案要慎重,三杀三宥。”
“那是为什么?”
“是因为坎为水,我们整个大阵都是用凤凰三昧真火支撑的,这个位置稍有不慎就可能对大阵造成影响。”
“至于白玉京,他们所在的离位是最不容易出问题的,听说万年前的罗浮山结界就是他们牵头的,而且”周倜指着阵图最左,“仙门第一大宗门主自在仙,被誉为天下第一剑,他提供了阵图,我看过,没问题。”
周倜说这句话的时候,瞟了一眼元照的神情。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