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燃化拳为掌,再一次尝试去触碰元照。元照反应很快,喻燃的指尖只感到一股稍纵即逝的滑腻。
符咒残留的波动短暂地停留在元照的后颈上,甚至有一部分因为元照的动作钻进衣领裏——他从没碰过元照这个地方。
喻燃回剑,长剑横在鬓边,光亮的金属照映出他的双眸。喻燃眨了眨,眼中的悸动被强行压下去。
扬长避短……这一击,喻燃没有选择近身作战,银剑自他手中飞掠而出,在空中留下残影,速度比方才还要快上几分。
元照没说话,但喻燃看得出他眼神当中的不讚成。剑修与剑的修行,是一个相互配合的过程,剑拿在喻燃手中时他尚显稚嫩,更何况现在剑离了手。
然而丹修与剑修的不同就在这裏,丹修修的是精神控制……软剑缠上元照的腰间,贴着衣料绕了一圈,元照拔出匣中剑,才制止了那马上要舔舐自己侧颈的剑刃。
扬长避短,师兄说得很对。剑修初期为了培养人剑合一的默契,往往是人不离剑,剑不离身。可是对于喻燃来说,剑离手时明显比用身体来控制剑要更加调用自如。
元照转头去看喻燃,对方眼中眸光闪闪,喻燃也正看向他,脸上带着笑,突然找回几分本该有的少年朝气来:“如何?”
元照挑开喻燃的剑:“很好。”
喻燃脸上的笑意愈深,一身风吹过来,一缕长发黏上喻燃的脸。元照悄悄发力,隔空把那缕长发撩开。
怎么有人怎么看怎么好……
周倜还没走进院裏,就看见鸿怀火站在屋顶:“师伯,您在屋顶干嘛呢?”
鸿怀火没应他,周倜翻上屋顶,轻捷如鹞之旋飞。顺着鸿怀火的方向望过去,正看见练情意绵绵剑的元照和喻燃。
周倜心下一惊:师伯不会看出来吧。
鸿怀火“哼”了一声:“心术不正。”
周倜差点脚下一滑从屋顶上摔下去,他颤颤巍巍地问:“这怎么说?”
“剑为百兵之君,让他使出了暗器的效果。”喻燃从前就不声不响的,看着乖巧,但让人捉摸不透,他不太喜欢。
鸿怀火又看了一眼旁边这个同样不怎么招人待见的周倜,悄悄嘆了口气,烛照峰人丁雕零,幸好唯二的两个徒弟裏还有姚杏光耀门楣,要不然真可谓是后继无人了。
一个徒弟也没收的鸿怀火长老如是感嘆。
“不要让你师弟走错了路了。”鸿怀火警告似的看了一眼周倜,跳下房顶回屋去了。
周倜“两股战战”,飞快地跑去找姚杏了。
“你说鸿师伯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周倜蹲在旁边,姚杏的剑风几次从他头顶吹过,他依旧蹲得安之若素。
姚杏的剑震出嗡鸣之声,目光冷冽地看向剑之所指。
她收剑回首,周身的气质瞬间柔和下来:“你说阿燃怎么练剑的?”
周倜蹲在地上伸出手晃了晃,姚杏了然地伸出手去拉他。姚杏根本没使力,周倜只是握着她的手从地上跳起来:“就是这样。”
凡铁剑不知从何处飞来,模仿着喻燃的动作靠近姚杏。周倜的动作明显比喻燃大胆很多,他的真气包裹住剑刃,凡铁剑非常流氓地勾了勾姚杏的手腕。
“你怎么想?”周倜故作正经,面上一脸正气。
“舍短用长,”姚杏点了点头,“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周倜:“你觉得没问题?我也觉得没问题。”
“也有一点问题……”姚杏沈吟了一下。
周倜紧张地问:“什么问题?”
姚杏:“阿燃没有本命剑,这种办法,剑与人的联系还是越紧密越好。”
“这简单,他自己不是也会练剑?我保证给他买来天底下顶好的材料。”周倜财大气粗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打包票。
“好,你记得不要跟喻燃说这件事。”
姚杏看着周倜的背影,忧心才逐渐漫上眉间。
她自然相信喻燃不会走错路,问题不在这种练剑的方法到底对不对,问题在于喻燃认为这种练剑的方法对不对。
他此刻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偏离了剑道修炼,但他早晚会意识到,或者是自己突然发现,或者是像鸿师伯这样的人出言指正。
姚杏想起喻燃在来罗浮山之前说的话,喻燃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太低了,他舍不得用自己一分一毫的瑕疵去“玷污”元照,一旦喻燃意识到自己的瑕疵……
喻燃的心思太敏感,姚杏拿不准他会把自己逼进哪一个走不出来的死胡同裏。
还是要跟师父说一说……
姚杏皱着眉,想到喻燃和元照二人说不定现在战意正酣,便把这事按捺下决定另寻时机。
不料这一耽搁,就再也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