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换门庭
“不可能!”周倜下意识反驳。
“为何?”
周倜重新展开那张一尺见方的纸,因为尺寸限制,再加上喻燃本身记忆不可能尽善尽美的缘故,很多细节都没有展现出来。
然而周倜还是准确地指着某处:“根据这张图来看,干卦位是寒山寺,干南坤北,离东坎西,你在罗浮山南边感受到的气息,对应的应该是寒山寺南方赤焰之凤,可是云褚山被安排在坤位,是玄一之凤。”
“你确定你没有感觉错?布阵用到的三昧真火皆是凤凰火,差距不大,也有可能只是部分相像。”
喻燃点了点头。
周倜见他如此笃定反倒一楞:“嗯?这么有信心?”
他倒不是说觉得喻燃过于自信,而是以前几个人一起做课业的时候他就发现喻燃的自信心有点过于欠缺。
周倜有时候故意逗喻燃,问对方你这道题做错了吧?即使喻燃在这一科的成绩比周倜好得多,他也会把那道题再三地看,然后抬起头用眼神问周倜哪裏有问题。
“嗯。”喻燃喉咙滚动发出一个单音节,这件事是幻境外的周倜说的,他对周倜有十足的信心。
“好,”周倜把纸张迭好在喻燃面前晃了晃,“先放在我这?”
“好,”喻燃想了想,又说,“不急。”
“急也没用,我暂时也没什么好办法去分辨五凤之火,而且还有望京那边的事,阵法事关重大,还有可能把云褚牵扯进去,容后慎议,”周倜说着说着,面色突然警惕起来,“快走快走,你师姐找来了。”
两个人在山林中一路潜行,终于在山脚下拜托了姚杏的追寻。
“不行不行,我飞不动了,停停停停。”周倜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之前解阵时用的真气太多,方才御剑已经是强撑着了。
喻燃很不吝啬地把身上的补气丹药都给了周倜:“不能让师姐知道?”
“啊?那倒不是,主要我不想在姚杏面前表现得太没用,解个阵就力竭了,显得我多废柴啊。”
喻燃一楞,显然没有料到周倜竟然还会有这层考虑,毕竟周倜和姚杏比剑都被后者压着打。
这么多年师兄弟,周倜一下就看穿了喻燃的想法:“比剑是比剑,阵法归阵法,姚杏剑术就是厉害,我输给她又不丢人,关键问题是……”
周倜说到这的时候,挣扎着站起来:“我,周倜,可是巫觋世家正经嫡传,我爹可是铁口直断的梁朝国师周岱湖,在阵法这方面我总不能在姚杏面前丢人吧。”
喻燃了然地点了点头:就是虽然很弱,但不能每一个方面都弱,还是要有一个拿得出手的镇场子。
周倜见他点了头,又脱力似的坐回来:“你懂就行,我虽然有时候没脸没皮的,但想在阵术方面让你师姐崇拜我一下,也很正常嘛,对吧?”
日头近正午,太阳正暖,周倜懒懒散散地躺在大青石上:“阿燃啊,你说,我爹推衍天机有什么意义呢?到头来,周氏还是没落了。
“我有时候想,这世上的因果,到底是怎样联系的?如果我爹没有算出周氏的命运,他就不会因为洩露天机而死,我不会年少意气去诅咒族人,周氏可能就不是现在这个结局了。
“可偏偏我爹算了,然后一环扣一环,周氏就真的走向了血脉断绝的结局,你说,他推演的意义在哪?”
喻燃张了张嘴,一个字没崩出来。
“行,不为难你,不用想办法安慰我,”周倜摆了摆手,“看把孩子急得,差点都会说话了。”
“意义在你。”一道清越的女声从两人背后传来——姚杏到了。
周倜身形一僵,还是喻燃反应快一点,慌忙把周倜手裏一粒一粒嚼着玩的丹药一次性全塞进来对方嘴裏。
药力过大,周倜呛了一下,疯狂咳嗽,瞪了两眼喻燃:你想害死我?
喻燃也很无辜:你不是说不想在师姐面前表现得很虚弱?
周倜都不用照镜子,都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模样,他咳得眼中一片泪意,肯定不像个让人心生崇拜的猛男。
他胡乱抹了两把脸,最后给喻燃一个眼神:我现在改变想法了,相比虚弱,我更不想脆弱!
姚杏没有管他们的眼神交流,径自坐到两人中间的位置,打断了挤眉弄眼的周倜和毫无表情的喻燃之间的交流。
“周伯父算出来的结果,是周氏血脉断绝,望京城中周家人确实是悉数丧命,可是他的亲子在这裏,那算得上是血脉断绝吗?
“周伯父与破军山主人李不侯曾同朝为官,周李之交,合若符契,友朋之道,在梁朝传唱何止一两百年?为什么周伯母临终前舍近求远把你送到云褚仙门而不是破军山呢?
“你于周伯父,亦子亦徒,你帮别人算卦时常挂在嘴边的‘天命难违’,可是他传授于你的?既知‘天命难违’,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