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杏的语调依然是平缓又柔和，字句却振聋发聩。
周倜眨了眨眼，没说话，他体内药力翻涌，蒸得两眼通红。
“喻师兄！喻师兄！我们今天在藏书阁找到了一张丹谱，结果老是炸炉，能帮我们看看吗？”不远处一个弟子挥着张纸大声喊。
喻燃站起身来朝那边走去，接过那张丹谱，几乎是一眼就看出来问题——丹谱誊抄时错了一个字。
“我先去看看丹炉。”
喻燃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姚杏和周倜，师兄手忙脚乱地维护自己的硬汉形象，一只手抹泪，另一只手去捂住师姐的眼。
姚杏显然比周倜从容得多，伸手准确无误地拭去周倜眼角的泪痕。
“喻师兄？您看什么呢？”问者边说着边要回头看。
“没什么。”喻燃伸手虚搭在对方肩上，正好止住对方转身的动作。
……
元照掀开一点马车的帷裳，望京二字高悬在城楼上头：“拔旗易帜，彻头彻尾。”
望京作为破军山主人李不侯的悟道之地，竟然一丝破军山的影子都没有，与梁朝王旗并列的，是白玉京的盘云环带纹旗。
“你们看那块龟纹石，”乔装过的周倜掀开帘子，给其余三个人指了指那块嵌入了城墻墻体的巨石，“听说这块石头是自然风化出了白玉京的环带纹才被放在这裏的。”
“真的假的？”元照语气略带怀疑，他更愿意相信是白玉京为造势而为。
周倜笑了两声：“您如果愿意把那块石头扣出来看看，它背面还刻着破军星呢。”
城门口的车队排得很长，走走停停了好一阵才排查到元照这一辆：“通行令。”
元照给周倜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会意，接过他手中的通行令跳下车去，操着一口正经望京口音跟守卫套近乎：“兄弟，辛苦了辛苦了，一点心意……”
“我们还是住几天客栈？我在望京城中虽有一些房产，但为免打草惊蛇……”周倜拿着马鞭斜靠车门，装成马夫样子。
“不必，我们的通行令写的是望京人，住客栈像什么话，你去通行令上写的地址，”元照说到这突然想起来周倜好多年没回来过了，“你知道在哪儿吗？”
周倜展开通行令细看了两眼，暗自咋舌——这可是望京寸土寸金的地儿，明面离周府就隔了一条街，如果他没记错，这地方有一条直通周府的小道。
“这话说的，这可是望京城，保证一炷香时间之内必到。”周倜拍了拍马屁股，马车偏离大道走进小巷。
周倜没驾过车，指挥方向全靠和马的心灵感应，转向转得太快，带得喻燃一晃。
元照反应很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稳住了对方：“小心。”
喻燃点点头，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姚杏，抿紧了唇。
同样是元照的徒弟，师姐却比他稳得多。
“诶，厉害啊喻燃，”元照惊奇地看着喻燃丹炉中丝毫不乱的火苗，“控制力好强啊。”
他在学堂中上学的时候，没事儿还要烧废三炉丹，像喻燃这样本体不稳却能把放在丹炉中的精神力控制到不受本体影响的，以他的水平完全理解不了。
姚杏闻言也凑过来看：“嗯？这是怎么做到的？”
喻燃觉得道理很平常，只是因为他格外得弱，才显得稀奇了：“炼气期的境界对精神力的影响太弱了。”
“控制力高出本身境界这么多吗？”姚杏比元照多知道一点，“那你现在精神力跟本身境界的差距应该大概相当于分神期和炼气期的差距了。”
车外的周倜一直没插上话，闻言递进来三支刚在路边买的糖画：“阿燃这么厉害，师兄给你奖励。”
“你不是走的小路吗？哪买来的糖画？”元照向外一看，已经到了登科道。
望京城的达官显贵聚居于此，贩夫多在此间流连做些官宦家眷的生意，周府正屹立在马车对面。
周倜赶着车丝毫没有停留，连余光都没去扫那周府大门，只是马车速度不快，元照隐在车内，细细地把这地方打量了一遍。
方才还说望京城变得太多，没想到周氏族人改换门庭更是彻底。
周府那块梁朝开国皇帝赐下的门匾都被换下来了，元照不禁回想起那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骨鲠之臣。
无怪周府不再用这四个字了，内乱中非但不忠贯日月反而改换门闾，大概自己看着也觉得讽刺。
姚杏坐得离马车门很近，语调很轻快地跟周倜在聊什么，后者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
元照吐出一口浊气，喻燃依然僵着身子——元照一直抓着他的手腕没有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