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我们家的天解阵藏在哪裏?”周倜抱着手臂,一脸自信觉得喻燃肯定猜不中的样子。
喻燃几乎没有思考,指了指两人面前,如果元照在这,就会发现这是他第一次闯周府时看见的地方。
十九路棋盘汇成了三百六十一个交叉点,天元位正在院子正中心处,周倜顺着喻燃所指的方向,正在那处。
“聪明,那么多小贼,每每夜袭周府,都是冲着我们家祠堂去的,”周倜一笑,眉目间都是潇洒落拓,“也不知道都去找那些木牌子干什么,偷回家供着吗?”
周倜缓缓走到棋盘正中央,抽剑出鞘,凡铁剑的剑鞘被扔在一旁,周倜的右手握住剑刃,鲜血涓涓而下,正流到棋盘的天元位置。
周氏骨血接触到地面的剎那,一道金光自天元位四散而出,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到了庭院的各个角落。
元照一直守在周府附近,看到这道金光的时候,他握着渟澍剑的手紧了紧。
尽管理智告诉他这出“戏诸侯”的计策有效,但他还是不免悬着心。
涂山猗晚来一分,周府内的喻燃和周倜就安全一分。
白玉京修士晚到一刻,望京城的百姓就少受一次战乱之苦。
“巫觋者占卜问灵,是与天下棋,以己身为云子,为天下人算出一条生路来。”喻燃听见周倜喃喃,两人隔得有些远,周倜的声音像是被风吹进耳朵裏。
喻燃举起手感受了一下,四下无风,而院落内天地变幻,周倜的衣袍像是灌了风似的飘动。
天圆如张盖,地方如棋盘。
在院落内阵法落成之前,喻燃一脚踏入棋盘。
周倜回头叫他一声:“阿燃快来!”
这註定是旷世的一盘棋,天幕逐渐暗下去,在九州万民将将要陷入沈睡的时候,一场长达数月的浩劫正在悄然孕育。
而在世界一隅,周倜正在为世人推演生机。
天地四凈,周倜坐在中央,面前出现一张棋盘。
周倜执黑棋先手,第一手棋落在三三位,再次执棋下在星位,两次白棋都以小目应对。
喻燃走到周倜身后的时候,正看见第五手黑棋下在了天元。
这一棋周倜走得潇洒异常,很有一些气势磅礴的味道,只是细品起来,颇有几分气死人不偿命的无赖之感。
执黑一方不贴目,有先手优势,周倜一子莽在这裏让了对方半子,导致执白者让的那一招都变了味儿了。
周倜这一首棋落下的时候,喻燃好像看到周倜对面的空气都扭曲了几分。
不过三招,周倜已经把对面神秘的对弈之人气得肺管子都要疼了。
喻燃深刻地怀疑,元照偶尔坑一点周倜的小金库是为了报周倜小时候总是气他的仇。
周倜少时的光荣事迹,喻燃到了云褚山之后也略有耳闻,听师姐说周倜刚拜师的时候也安分过一段时间,只是本性日益暴露,整得元照每天都要去各峰揪这只犯错的泼猴。
黑白两子一来一往,在喻燃追忆往事的时候已经在方圆星阵之中厮杀了数十招。
手谈逐鹿,纹枰论道,周倜眸光坚定,落子如神,棋风似刀,行军布阵步步凌厉,几乎整盘局势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下棋这种事急不得,每走一步,下棋之人都要提前计算好以后的几十招。
但是眼下的情势,不允许周倜不争分夺秒,因而两方落子速度极快。
站在一旁的喻燃眉头紧跳了一下,要去截周倜的手,却不知为何丝毫动弹不能。
喻燃抬眸看了一眼周倜的对面,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座位上突然冒出一张脸来,面目模糊不清,可喻燃就是知道,他在对自己说:“观棋不语。”
周倜在落子的那一刻意识到自己的疏漏,黑棋的气太紧,白棋看准时机占据上风,局势陡然扭转。
此时再看局上,白棋布局严谨,一目一目地占据地盘呼应成合围之势。
周倜额头上一滴汗水滴落到棋盘之上,面色凝重,两人又连走数招,白棋几乎是招招绝艺。
周倜屏息,强自镇定心神观察局势,对方强硬一招,几乎是胁迫般地落子。
周倜不为所动,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手中的黑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第一百八十七手,周倜扬了扬头,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这枚黑棋甫一入局,便如冷水滴入热油锅,江翻海沸。
一颗白子空悬在棋局上方,半天没动。
周倜抬眸望向对面,从棋局甫一开始,为了激怒对方缩短下棋的时间,他就用了不少损招。
虽然看不见人,但周倜已经脑补出了对方气急败坏的样子。
良久,那枚白棋突然从半空中跌落,对方已然没了下棋的意思,那枚白棋带着洩愤的意思落了下来。
周倜手快,在白子落到棋盘上之前一把接住:“你输了。”
对方什么动静也没有,只是喻燃感觉到周围陡然一空,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消散——对弈者已然离开了。
周倜手指捏着那枚白子,独对楸枰,顾盼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