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蕴被押到玄武门时正好敲过午时的钟,她冷得发着细细的抖,被押出槛车时人都瑟缩得厉害。她一抬眼,才发觉这裏是玄武门,不禁有些讶异——皇帝要她来这裏作甚?
然而押解她的官员并不给她任何机会,提着木枷上来将乐蕴锁上。那一副木枷足有二十斤,乐蕴便连站也费力,好在除了这道木枷,旁的便什么都没有了。
皇帝坐在玄武门上,一眼就能望到整片广场,刘德回禀时辰到了,皇帝便命其宣读圣旨。那圣旨上无外乎在说乐蕴的罪状,以及乐蕴辜负皇恩,皇帝痛心疾首,但为平息民怨,依旧选择将她杖毙。
当刘德喊出杖毙二字时,底下的官员都不禁一个寒战,当刘德又喊出鞭尸二字时,这些人从前有的那点幸灾乐祸的心情,也都荡然无存了。他们只能想到,当那具美丽而狰狞的尸首被悬挂在西市刑场上时,该是多么触目惊心。
圣旨宣读结后,百官起身,乐蕴也被一路押解到广场上。
百官纷纷望去,只见一抹浅灰的消瘦身影,披枷带锁地被两个高出她许多的官员一路押解过来,认得的或不认得她的人,都纷纷想在她脸上看到得知这种宣判后她的神情,然而事与愿违,乐蕴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冷,而当她发觉不对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漆红的宽大刑床。
她的木枷被人取了下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按跪在地,乐蕴惶惑地望着眼前十丈高臺上的明黄冠盖,颤抖的目光落在向她走来的周侦身上。
周侦的衣袍灌满了凉风。
“皇上加恩,赐你杖责一百。”
乐蕴脸色苍白地抬起头,如同受了一记重击般,呆呆地望着周侦。
那含着怨恨与绝望的错愕目光,深深刺痛了周侦,周侦不忍再看,只挥手吩咐道:“押人犯就刑——”
乐蕴最后望了一眼城门上的皇帝,不顾两个官员的押解,猛地挣扎开:“我要见皇上,我不信她会如此待我——”
百官都在场,周侦不可能让她如此放肆,立即让人将她反剪了双手押跪在地,攥着她的双肩低声道:“乐大人,百官都在场,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
“给我一杯酒啊。”乐蕴神色仓皇地哀求,“一杯酒就可以,不要……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杀我。”
周侦嘆息道:“就刑吧——”
皇帝只观望到门前的嘈乱,还未来得及过问,便见乐蕴已被押上了刑床。
乐蕴神色灰败地伏在刑床上,任由两个官员缚了她的手脚与腰身,麻绳勒紧,便再动弹不得。她将脸颊贴在刑床上,无助地望着十丈高城上的皇帝,你就这样恨我,连一个痛快的死法都不肯给我吗?
缚好手脚后,一名官员上前去解她的衣衫,却立即被周侦呵止,那官员委屈道:“刑杖的规矩……”
“将死之人,存些颜面吧。”周侦又对她道,“乐大人,可还有什么交待的?”
乐蕴闭着眼,低声问了一句:“她是当真……想要我的命吗?”
周侦哑然,只道:“一百杖之数实虽多,可也不是……”
“她就这么恨我……”乐蕴忽然冷笑,“就这么恨我……”
这是皇帝与乐蕴之间最为隐晦的一切,饶是周侦也无从过问。
他只得命人将刑杖搁在她身上,随着午时三刻的钟声一响,文武百官与高城上的皇帝都紧绷起神色,乐蕴缓缓睁开眼,她看见阳光落在了眼前,暖融融的,好想摸一摸。
“行刑——”
两条刑杖纷纷抬起,随后一杖落在乐蕴身上,那痛楚几乎打碎了乐蕴所有的理智,她不是没有被皇帝责罚过,可那时的责罚与这种刑具比起来实在是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