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家裏,当垆的沽酒女瑟瑟发抖地躲在酒垆后,望着店堂上这群来者不善又衣着不凡的人。乐蕴坐在最靠窗的地方,无奈地向下望了望,只能感慨流年不利,祸不单行。
诃伦不知她心中所想,但乐蕴想什么于她也无关紧要,她只是觉得老天都在帮她,呼朋引伴出个门,还能将这个小美人儿抓住。
苏祎低声道:“这个煞星,快把长安城逛完了,她一逛就得咱们的人跟着,偏她脚不停嘴也不停,谁跟着她走这么一日就都不用活了……”
乐蕴这才懂得,方才苏祎那恨不得当场溜之大吉的缘故。不过眼下是逃也来不及了……酒家上了几坛好酒,几个玉樽人早已到附近的胡姬酒肆裏抱得美人归,揽在怀裏任由那一个一个美艷胡姬餵酒暖手。
诃伦自到了长安,无一日不是混迹在长安市井裏,还结交了几个同在瓦肆秦楼混迹的纨绔子弟。国朝只每日派几个官员跟随着,不出乱子的同时也引个路,介绍些风物,哄诃伦开心罢了。
只是今日柳崇徽与玉箫奉旨到驿馆问候使团,却正好撞上诃伦出门,好巧不巧便被诃伦见者不落地一起带了出来。
柳崇徽趁着那几个玉樽人饮酒的间隙,默然走到乐蕴那裏,低声道:“一会儿我寻个由头,你就离开这裏……这些玉樽人酒量大,你身上不好,还是别沾了。”
乐蕴也承她的好意,低声道:“多谢。”
乐蕴鲜少对柳崇徽露出些和气的神色,一时令柳崇徽心中窃喜,眼中也生出些暖意来:“那你等等我……”
苏祎见柳崇徽如此,不禁低声醋道:“她可对你上心着呢。”
乐蕴却淡淡道:“她对谁都是一样周到的。”
“哦……”
苏祎抿了口热酒,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以乐蕴的性情,被人骗过一回,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回头了。
几个胡姬解了外衫,露出一把细腰,下场跳起胡璇来,玉樽使团裏的贵族男女一见此舞,纷纷喝彩道:“跳的好!跳的好!”胡姬的裙摆如同绽放的轻花,蹁跹如蝶舞,漫妙生姿。周遭忍不住感慨:“真是群如花似玉的美人啊。”
诃伦身旁却突然传来一声揶揄的笑意,却是武德侯幼子李世桓,是个论浪荡,满京也找不出第二个的人物。这几日跟着诃伦进了不知多少销魂窟,如今黄酒下肚,人也跟着放肆起来,诃伦被他一笑弄得疑惑:“小公子,你笑什么?”
李世桓推开怀裏的两个胡姬,摇摇晃晃坐起身,眼光迷离,神色轻佻。
“我笑啊,这些逐水飘零的野花流萤,哪裏比得上,连皇上也想‘中央种两株’的乐大人呢。”
乐蕴眼光渗着森寒的冷意,竟生生将周遭戏谑的目光挡了回去。柳崇徽忙道:“李世兄,乐大人乃国相,此话万不可再说。”那离家与柳家是世交,柳崇徽与李世桓又年纪相仿,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分别,李世桓时常被家中父祖拿来与柳崇徽相较,早已是一千一万个不服气,如今借着酒劲,也不怕她,冷笑道:“怎么?她乐蕴是一株,你也要做另一株?你们两个花开并蒂,一起叫皇上……”
这话愈发不成样子,已是大不敬了。
“李兄——”玉箫起身,抄着酒杯塞进了他口中,灌得李世桓满脸通红,洒了一衣襟得酒渍,直接昏过头去。玉箫冷哼一声,道一句,“李兄醉了”
,便命自己身后的近卫直接将人拖出去醒酒。那几个玉樽人也醉得酩酊,本就听不大懂中原话,见状也只是纷纷笑话中原人酒量差,任由李世桓被人拖了下去,一滩烂肉般丢到垆边。
乐蕴原本一直寒着眼,一时李世桓人都不见了,方才淡去了眼中的冷意,微微垂下眼帘,蓦然饮了口冷酒。
苏祎也沈着脸,她怕乐蕴窝着气伤身,一边盘算着该如何讨回这口恶气,一边道:“阿蕴……”
乐蕴神色如常,只唇上血色淡了些,闻言也只是微微抬起眼帘,摇了摇头:“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