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水雾升腾之前,
边策和姜辞宛如两位旅者,一个自在领略旖旎风光,得心应手,
游刃有余,
一个走向一条朝圣之路,
向着心之所向端详、膜拜、用心抚触。
大理石臺面的凉和交织蜿蜒的体温形成对冲,最终的温度汇聚在姜辞的心头,
让一颗滚烫的心臟骤然变成一朵柔软的白棉。
水雾升腾之后,白棉濡湿,
盖住最后的理智,
姜辞在模糊又具体的情形中哀嘆,
她怎么哪儿哪儿都能落下风。
姜辞没洗过这么艰难的澡,这不是做清洁,而是跑一场漫长劳苦的马拉松。从洗手臺到玻璃门,再到穿衣镜前,
她觉得自己像一串置身热带雨林裏的陶瓷风铃,被热风摧残时,剧烈摇摆,
总觉得自己即将破碎。风停,变得无声,
又觉得失去了一个风铃本身该有的韵味,又开始期待新一轮的风浪。
边策倒没觉得姜辞像任何物件儿,
物件儿或许是美丽的,
但大多都是呆板的,恒温的。她如此鲜活,
一冷一热,一静一动,
都能牵出他不轻易示人的底色。这一场旅途,他给足热忱,希望她会认定自己是个还不错的旅伴。
姜辞亦在无休无止中窥探到,边先生绝不随意挑选旅伴。
旅途结束在一个绵长的吻后。边策用浴巾把姜辞裹紧,替她吹干湿发。
姜辞细看镜子裏的边策,当他被如此生活化的场景框定时,竟有一种镜花水月的失真感。这样的观感起因于多年前,根植在少女姜辞心中的边策,就是小猴子奋力想打捞起来的水中的月亮。
安静躺下来是后半夜的事情了。边策的脸上看不出疲惫和倦意,姜辞却是困到极点。
姜辞打着哈欠问边策:“你习惯跟别人一块儿睡吗?”
边策还没有回答,她又说:“如果不习惯,你就去别的房间,我累了,不想挪窝了。”
“你呢?”边策哭笑不得。
“我都行,但我睡觉不老实,你最好离我远点儿。”
边策听闻这话,往远处挪了挪,关了灯。黑暗中,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姜辞穿的太少,关灯之前,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体面,她把自己裹得紧紧的,聚了一身的燥热,眼下关了灯,她静悄悄地掀开自己的被子让体温舒适。
突然,她掀开的被子又回到她身上。她转过身,看着跟她隔着半米远的边策,说:“我热。”
“你哪儿热?”
边策是随口反问,姜辞却理解过剩,她声音懒懒的,“我是真热,不是招你。黑灯瞎火的,你又看不见我。”
“我说你招惹我了吗?”边策低笑。
姜辞没接话,当着他面,又把被子掀了。
“真热?”边策问。
姜辞轻哼了声。
边策伸出手掌,探了下她的脑门。
这人手指怎么这么凉,姜辞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冷?”
“我不冷。”
“刚刚着凉了?”
“没。”
“不,你就是着凉了。”姜辞忽然扑过去,钻进边策的怀裏。
边策默契地环住她,“到底困没困?”
“困了。”
“不嫌热?”
“你身上舒服。”姜辞是真困了,音色倦倦的,又强调一遍:“好舒服啊。”
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姜辞都感到无比舒适。这一刻,她完全静下来,这一场浪潮才算是彻底平息。
她因他们的契合而感到幸运。纵使未来分道扬镳,今日的酣畅淋漓也算是不留遗憾。
姜辞睡得很沈,边策却几乎一夜未眠。他担心她忽冷忽热会着凉,也担心她触不到自己会没有安全感,总之他很久没有如此糟糕的睡眠体验了。
天光亮起来时,边策倚在床边思考,温柔的配合一次就够,往后结束之后,他不会再跟她共枕而眠。
姜辞被闹钟吵醒后,起床气涌上心头。前半夜那样折腾,她精力体力都消耗光,后半夜这短短三四个小时根本不够她恢覆元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