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三浦春第一次见到狱寺的父亲,就在那束从新娘手中抛落的花砸中她的时候,就在全场的刚落下又再度覆燃的雀跃声中,她转身看到一个男人鼓着掌稳步走近,随着身旁的碧安琪躬身行礼和一声淡然的「父亲」。
一时懵懂,她应对不及,慌乱无措地应承着这个长者的问候。片刻之后她才意识过来碧安琪的父亲和狱寺的父亲是一个人,因为他们是姐弟。而她对狱寺父亲的印象也变成了亲切平易爱开玩笑行事自我却富有浪漫情怀的……大叔。
但很快,三浦春就会发现狱寺和他父亲的关系异常恶劣。
而三浦春知道狱寺已经多年没见过这个父亲,则是在不久之后。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
这是那个男人出现后,狱寺说的第一句话。而在此之前,他一直在父亲和三浦春近似戏谑的谈话裏隐忍不发。但当他父亲决定要立即为他们操办婚礼而三浦春却醉着双眼扯起唇角答应时,他再也控制不住了。
「什么事情都是你决定,擅自让大姐做有毒曲奇给我吃,擅自让我在宾客面前演奏,擅自对我隐瞒她的事,擅自让她……」
「隼人!」碧安琪出声喝断,声音不大却低沈有力。
狱寺的气势为之一滞,他顿了一顿横臂直指三浦春,「现在你又擅自决定我的婚事。我告诉你我不会再听凭你摆布的,我才不会娶她,绝对不会!」
简直是冷水浇头,三浦春只觉心口平平的突然就陷下去那么一块,像虫子咬进了心窝越钻越深。
什么跟什么,不带这么损人的,说得她这辈子就该没人要一样。虽然现在的情形,也八九不离十了。
三浦春揪着心窝苦笑了一下,之前那又惊又恐的惧意和酒精作用而成的晕感都被浇得凝固住了,她突然觉得自己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清醒。
什么叫心灰意冷。
她走上前去对着狱寺和他父亲之中的间隙深鞠一躬,整个上身几乎与地面齐平,没有人能看清她的神情「对不起,伯父。都是因为小春太任性了……小春之前都是开玩笑的!请不要当真,狱寺和小春其实只是……只是高中同学。」她提亮了声线,整个过程她都躬着身,说完后又压低了身子,一转身就匆匆不见。
「隼人,你这次说的太过分了。」明明是跟狱寺对话,碧安琪却将头撇向三浦春离开的方向。狱寺显然还在为三浦春刚刚的举动愕然,他张张嘴想要辩解些什么,又默然阖上。
「那种话无论哪个女人听了对自尊都是极大的伤害,更何况小春她……」
「我知道。我不就是……」他不就是一时气愤嘴快了点么,干嘛摆出那种姿态,反显得他像个罪人似的。狱寺扯了扯胸口,感到心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裏,怪不舒服的。
「要解释要道歉别跟我说。」碧安琪摊摊手切过他的身侧,走入人群。
约莫一刻钟的功夫,狱寺就找到了三浦春。他找到三浦春的时,三浦春正坐在水池边一手托着一盘子的奶油蛋糕一手抓着一块往嘴裏塞,大概是吃得太凶把自己噎着了,三浦春不停地揉搓着颈口,整张脸也涨出了紫红。
「你至于这么饿么又不是没吃早饭。」狱寺走到水池旁坐下,一开口又是平日的语调。
「因为这裏不舒服才要多吃甜的。」三浦春捶了捶胸口又咽了两口唾沫才勉强答了一句。可一见狱寺,心裏那条虫子似又开始蠢动,往更深更脆弱的地方咬去。她想都未想就将手上的半块蛋糕往嘴裏送,刚刚畅润一点的喉颈又被堵了个水洩不通。见三浦春没有停手的意思,狱寺开始看不下去了,夺过三浦春手裏的蛋糕放到她另一手托着的盘子上。
「你是自小没学过吃饭还是从来没吃过东西?」他又顺势接过那盘子置于一旁,站起身后又抓住三浦春的胳膊往上拽,「站起来,把手臂向上伸。」也不等三浦春自行配合,就先将她的手臂竖起,观察了一会发现三浦春的呼吸通畅了点就思考着怎么开口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