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下,狱寺。」借着话音,三浦春按下录音键。
「还有事?」
「不、不是,呃,小春没事。」狭促间来不及找话题。
这回却是对方留了数秒空白,声音再起已缓了一个节拍,「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吧。你也不用着急做饭,正巧我今天忙得累死,要先睡一觉。那就这么说,挂了。」
为什么狱寺会知道她遇到事情了呢?
三浦春走到车后座坐到车窗边,从包裏掏出配套的耳机插上手机,套上耳塞,设定循环播放,然后靠在窗旁看外头成行的蒙蒙烟雨。
——还有事?
——不、不是,呃,小春没事。
——有什么事情回来再说吧。你也不用着急做饭,正巧我今天忙得累死,要先睡一觉。那就这么说,挂了。
小春没有什么事。
小春已经没事了。
只是想多听听你的声音。
一路行的还算通畅,三浦春托着下巴目睹天色暗降,闲来无事细数往事。无意中发现狱寺那个横冲直撞的低气压,总能精确无误地正中自己的真空状态,每次都疲于应付而无暇顾它,不留一隙时间给其他的负面情绪,不知是凑巧还是故意。时而又猜想若未有这班车,迷失方向的她又该如何回去。狱寺会来接她吗,就像上次维修硬盘时一样;还是会让她打车自己回来,如果她身上钱不够狱寺会下楼来帮她付账吗;或者说他只会帮自己查路线告诉自己该如何坐车回来,可他不是怕她会坐反路线吗……女孩子伸出手指轻拍脸颊,脑瓜子裏设想出多种可能的应对方案,对比过后还是青睐最初的设定,虽然理智告诉她狱寺最可能选择告知路线的方法。
不切实际的幻想链接到现实难免令人害羞,明明过了少女情怀的年纪,却仍不能免俗地去憧憬被翻拍多次的浪漫——希望那个人能来接自己回家,不计路途,无论风雨。
下了车再走一段路就到了公寓底下,夜幕遥遥在上周遭雨声不绝,三浦春蹬上楼梯走过通道,伞面的水滴如断线珠子陆陆续续地滴了一路,感应灯亮起,她停在门前下意识地抬头看。门梁上空无一物,发黄发暗的墻壁以雨声配乐,看起来越发的阴冷苍凉。有一点怀念有一点可惜还有成pian的空落,三浦春挽了挽嘴角,掏出钥匙对准钥匙孔,视线却在下移的过程中定格在了一处。
那只是有一方白色棉帕包裹一团废纸而成的形状,用简单的笔法勾勒出弯曲的线条,它可以是个布偶也可以只是个圆溜溜的白球,但它却拥有最纯粹明快的笑脸。它有一个最普遍的称呼——晴天娃娃。
刚好是与三浦春的鼻尖齐平的高度,她将身体微微前靠就可以触及那张不掺阴霾的笑脸,就像她喜欢用鼻尖去触碰那些被她挂在墻上的小玩偶一样。肌肤感受到棉布柔软的质感,三浦春伸出手去捏晴天娃娃的身子,不料却传来坚硬质地的触感,掀开一看才发现裏面挂着家门的钥匙。
呵,狱寺这家伙,挂得这么低,也不怕被人发现。
她在心裏轻声责怪。手指捻起晴天娃娃的脑袋,嘴角弯出和它相似的角度。
一场暴雨打破了精致可爱的风铃,打散了山田小野这对爱侣,后劲不断的雨线亦打乱了三浦春平静的思绪。外头沥沥雨音还在继续,滴着雨水的伞小得容不下两个人,昨晚的三浦春淋湿了一整条胳膊,狱寺则被打湿了半边身子,却在今天换来一个虔诚的祷告。
谁陪你等下一个晴天。
谁给你撑起一方晴天。
挂在门上的晴天娃娃依旧在垂首微笑。
三浦春知道漫长的路上不可能每天都艷阳高照。
天空的雨,心裏的雨。
每一场雨都要笑着打伞请阳光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