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风前夕。
空气燥得犹如炙烤,热气蒸腾仿佛火灾蔓延。风势渐大呜呜作响。天边是连成海的猩红。
一支签字笔压着印满文字的薄纸。狱寺隼人坐在桌前一动不动。手机半悬在桌边,挂件掉落静置于空中。
三浦春拎着一袋食物全身冒汗地赶回来,在进门的当口就看到这么一幕。
「你过来。」狱寺侧对着她,声音低地发涩,屋外呼啸而过的风带不动屋内闭塞凝固的空气。三浦春走过去,她走得很小心连脚步都变轻,想坐得离他近一点,却因为沈重的气氛而挪开了距离。狱寺伸出两指按住纸张,摩擦着桌面缓缓推过,带着轻微的颤动。
「三浦春。我有话跟你说。我不想再这么下去了,我们离亽婚吧。」
狱寺的话语很轻,轻得都无法确定是否真是他所能掌控的音量,那些字节飘飘摇摇地钻过三浦春的双耳,在脑海中支离破碎拼不回原先模样。她下意识地撑大眼,瞳孔却在不断地缩小。
「哈伊?」
「你签字吧。」狱寺将笔递给她,三浦春看出他没有开玩笑,离亽婚协议书上也已签上了男方的姓名。三浦春扯动嘴角试图找到一个自然的弧度,「怎么,怎么突然提这件事?」
「反正你早就没事了,时候差不多了你也该走了。」
「什么叫时候差不多、明明之前都……」三浦春恍然感到不对劲,握住狱寺的手臂,「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没有。」回答干脆,狱寺正眼直视三浦春,他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逃开任何疑问,越逃越令人起疑。三浦春将视线坦然接过,双眼对峙仿似要从中掘出什么,顷刻她移开了眼,手劲收回。
「为什么?」
「只是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
「有什么不好嘛?」音量遽高,赌气般的发难。
略一怔忪,差一点又要对三浦春大呼小喝,他竭力压制怒气,隐忍不发,「这不是好不好的问题。时间到了。」
「时间到了有什么关系嘛续约就好啦。」
「什么叫续约你以为这是房租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见三浦春一脸漫不经心地说着悖论心裏就憋着气不吐不快,即便如此他跟三浦春相安无事地处了半年多,狱寺想想都觉不可思议。
「不是房租。」女孩子撅着嘴眨着眼,灵动修长的睫毛上下扑闪出意味不明的淘气,「是长期饭票。」
「三浦春你还敢不敢再厚颜无耻一点!」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能扯皮呢?一个如此正经严肃的问题经她一搅和就能跑离主题十万八千裏,严肃性丧失殆尽不说,听起来还完全是个笑话。狱寺做过准备,他告诉自己要镇静要冷漠要铁石心肠,三浦春听话配合最好,或许会撒娇甚至遭遇哀语相求,也绝对不可以妥协不可以心软更不可以放弃。
他设想过所有可能出现的反应和情况,却唯独没有想到这一种。
三浦春竟然跟他撒泼赖皮!狱寺真想看看刀锯锋利的锯齿能不能锯开三浦春这张脸皮。不过理智促使他将这个疑问放置一旁,眼下有必须要解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