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如洗,攀越过窗沿大大方方地铺泻在被褥上,房间门自顾自地敞开,刚刚准备完早饭的三浦春径自走了进来。床铺上的狱寺仍睡得香沈,醉酒后的红醺已消了踪迹,三浦春在床边坐了下来,姣好的天气阳光却强得晃眼,她俯身躲过斜直而下的强光,手臂撂在男人胸膛轻巧地拍。
「隼人,起床啰。」对方没有给出反应,小姑娘忽然起了玩心,就着男人身旁狭小的空间蹬了上去,伏在枕边鼓着腮帮子对着他的耳朵吹气。隼人隼人隼人隼人……她转换高低起伏用尽各种音调,却轻得连发丝都惊不起。好似着魔般不停地重覆着,这两个字怎么都叫不够。
手指沿着俊俏挺拔的鼻尖一路下移落进单薄干燥的唇瓣,原地敲三下,睡梦中的狱寺起了丝反应稍稍侧过脸,三浦春索性支起脑袋对着那双唇继续蹭刮,双眉渐拢的白皙俊颜胶着她痴迷的目光。
他们接过吻吗?印象裏有这么一次,在那个不伦不类的婚礼上。
我信上帝,全能的父。
三浦春停下手裏的动作坐了起来,「隼人快起来,今天要去参加山田先生和小野小姐的婚礼。」她挂上别有深味的笑,语音下沈带了分威胁,「再不起来的话,偷吻你哦。」
话毕立即俯身压进,距离仅差数寸,身下的男人忽然睁眼弹坐而起,一副惟恐避之不及的慌张神色仿如从噩梦中惊醒。叫起成功,三浦春得意地凑过脸去。
「隼人你醒啦。」
「因为感觉不醒过来会有很糟糕的事情发生。」狱寺开口前还心有余悸地舒了口气,闻言的三浦春一下就瞪圆了眼。
跟她接吻=很糟糕的事情。
这算什么逻辑!她三浦春虽然算不上颠倒众生的倾城美女,好歹也是个亲切可人的年轻姑娘,几时遭人这般嫌弃过。被狱寺这么一说,她倒真想看看接吻后到底会有什么灾难降临。
「你刚刚叫我什么?」狱寺缓过神,才发觉称呼不对。
「隼人啊。」怒意未消,她鼓着腮。
狱寺朝门口望了望又转回身问她,「有客人?」
「哈伊?」
她先是一楞,尔后有不易察觉的细流汇入,她收回嘟着的唇抿出一个微小的弧度,徐徐摇头,「没有哦。」没有客人,没有别人,只有小春。
「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他没有在称呼问题上多做停留。
「隼人不记得了么?隼人喝醉了是山本送你回来的。」
「我喝醉了?」不可置信的反问句,狱寺扰扰头却什么都记不起来,只好作罢下床洗漱。
记忆只剩晚宴的那一段,几杯谢罪酒下肚,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三浦春擎着酒杯被人轮番劝酒,他过去夺过酒杯替她挡酒。现在清醒才意识到当时在场的本就不是三浦春,不由警觉艾兰这个人有点邪乎有必要註意。顷刻又迷惑于三浦春突然变更的称呼,不会是昨晚醉酒时对她做了什么逾距的事吧。心臟漏了一拍,狱寺很快否定了这个假设,虽然自己之前只醉过一次但单论酒品而言是绝对值得信赖的不然也不至于被人殴打致厮,加上三浦春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也不像被人强逼过。
狱寺将领结推紧决定不去计较这个问题,眼前有阴影压进瞬间盖住双眸,较之上次不同,捂住左眼的手掌间有一段锐利的冰凉。
「猜猜我是谁?」
「是蠢女人。」
「才不是蠢女人,隼人猜错了!」
狱寺本以为三浦春一定会气急败坏地纠正说小春不是蠢女人,这样无疑是自曝身份,不料这小妮子这次学了乖竟省掉了习以为常的主语,狱寺只好正经地回答道,「三浦春。」
「不对不对!还是猜错了!」
狱寺忽然觉得自己被耍了,后面的不是三浦春是谁?确定女生只是在无理取闹,他出手罩住贴紧眼皮的纤手,指腹处传来金属摩擦碰撞的触感,十指内蜷一举掰下。
她果然带了婚戒。
狱寺全身上下都堆满过装饰品,耳钉项圈手环裤链一样不缺,戒指更是常年佩戴,多一只婚戒也不嫌繁赘自戴上后就未曾离身。而三浦春却一直没有带首饰的习惯,遇上重要场合才会套上做个秀,多数时间则弃之一旁。狱寺这才想起今天要去参见婚宴,正想跟三浦春确认,却发现女孩子正在以扭捏的姿态试图抽回被抓的双手,意识到这点他慌忙松手,脱身的三浦春背过手露齿嘻嘻地笑,气氛陷入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