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章
默默等待了三天,老季的司机终于来接季明衍了,却没有回季家,而是直接将车开到了坐落于城郊的宋家医院。
这裏不仅集中了顶尖医疗资源,依山傍水草木葱茏的环境更是难得,是中区权贵们的疗养圣地。
三天前季宁在家裏一通吵闹,老季被妻子女儿轮番指责,本就沈屙难愈的身体突然便崩了盘。没有人告诉季明衍他爸住进了医院,直到老季情况稳定,才差人去接儿子过来。
电梯裏,季明衍抱着给老季带的特产抿唇沈思,身旁拖车裏还堆着大包小包拿不下的保健品。
老季其实也并没有很老,不过六十出头的年纪,前些年的体态还如同巍峨高山那般沈稳健硕。可惜病来如山倒,仅仅一年时间便肉眼可见的枯瘦干瘪。
季明衍抱着东西进来,在门口堆满礼物的柜子裏推开一片空余,轻手轻脚将自己的礼物摆在最显眼的位置。再走过去笑意融融喊了一声:“爸爸。”
听见这声雀跃的呼喊,老季费力撑开眼皮支着身体要起来。
一旁的季宁推开前来搭手的护工,阻止道:“爸,你刚打了针,医生说副作用大,头晕。别起来了,就这么说吧。”
“姐姐说得对,不用起来的,爸爸。我走近些,听得清。”季明衍蹲在病床边仰头望着老季,眼裏笑意盈盈闪着细碎流光。
老季瞧着这张神似故人的明媚脸庞,缓缓抬头抚过季明衍头顶,点头同意:“好,等你们时阿姨来了再说。”
父亲和蔼慈祥的神情使得病床前的季宁神色僵住,愤愤扭头凝望窗外景色,对老季的偏心敢怒不敢言。
季明衍殷勤得很,又是拧着眉头跟医生交流病情,又是低眉顺目给老季按摩肩颈。他们父慈子孝,搞得她季宁好像是个多出来的外人,心裏翻江倒海很不顺意。
“这么会伺候人啊季明衍,讨人欢心的本事是跟你那个不要脸的妈学来的吧。”
季明衍只顿了一瞬便继续手裏的动作,他没什么立场辩驳。他妈妈的确是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合该被人唾弃,这样的话从小到大听多了,虽不能免疫,也学会了最佳应对方式就是沈默。
季宁还在讽刺:“所以她死得早,自作孽,不可活。你可别走她的老路。”
“闭嘴。”老季听不下去发了怒,气势却格外虚弱,气若游丝道:“他是你弟弟,发生这种情况也不是他故意的。你的教养去了哪裏?说话别这么难听。”
季宁破口大骂:“他就是个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不要脸的野种,和他妈一样下贱。你当年就不该接他回来,让他抢到我头上来了。”
老季气得浑身发颤,又自知错在自己接不上话,险些背过气去。季明衍赶紧扶着父亲靠回病床,笑着摇头直说没关系,爸爸别着急。
“做错事的是上一辈人,明衍又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你又何必这样羞辱他。”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说话的是陆知时的母亲时雨,她刚推开门就听见这番争吵。时雨父亲同老季父亲是好兄弟,所以她和老季也是打小就认识,这些孩子都是她眼见着长大的。
季宁对季明衍的厌恶可以理解,但她有些做法的确过分。季明衍在大家眼裏就是个对自己定位清晰的受气包,因为父母的过错永远低人一等。从八岁被接回季家,大大小小受了不少伤,摔的磕的碰的被狗咬的,不胜枚举,全都是季宁干的。
老季这些年一直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假装不知道,随着时间推移,心裏对儿子的愧疚也就越来越浓烈。就如时雨女士所言,父母千错万错,孩子是无辜的。季明衍一路成长磕磕绊绊,受尽了冷眼嘲笑,就连他这个做父亲的曾经也在放任默许对他的欺凌。老了老了,更是自觉罪孽深重,每每瞧见季明衍的笑脸都是万分愧疚,他终究亏欠了这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