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住院的路寒,状态似乎好了一点。
人好像是确实是很奇怪的生物,路寒想。
也可能只是自己比较奇怪吧。再自嘲一下。
奇怪在哪裏呢?
——就好像只要承认自己是个“病人”,就一下坦然了,就面对着一片坦途。你只要不对抗,让那魔鬼占领你,好像也没有那么难受了。下坠的过程结束了,直接躺在深井的最深处。也就能够望望天,而不是全身心都只有往下掉的恐惧。
我是病人,所以我没食欲、睡不着是正常的。
我是病人,所以我什么都不想干、干什么都出问题是可以理解的。
我是病人,所以人生确实令人绝望,自己确实没有力气、没有勇气继续下去。
我是病人,所以你们得来救我。
可是,谁来救我呢?
路寒想,黄医生会来救我。
可是还不够吧。黄医生可能能给溺在水裏的自己一个舢板、一根绳子,但不会是那个捞起自己、彻底远离水域的人。
关教授和路教授也会来救我吧。他们会的。
小朋友会来救我吗?会吧。会的。
他们能救起我吗?也许能。也许能。
可是我值得他们救吗?
不知道。
如果我执意下沈,他们会花多大的力气来救我?
我也不是执意下沈。我就是很重啊,我没有力气。
他们如果真的用尽力气来救我,会很辛苦吧?小朋友会吓坏了吧?她会喜欢这个病了的我吗?
谁会喜欢病人呢?
谁都不会喜欢的。
当初karen是不喜欢的,她虽然没说出来,可是确实不喜欢。
小朋友呢?也会失去耐心吧?病人总是会让身边的人更加痛苦。我知道的。
喜欢是多么稀薄的东西,比早上的空气还要稀薄。它当然经不起考验。
所以不要考验它。
路寒想,爱人是用来爱的,爱情是用来鼓动生命的,都不是用来考验的。它们美丽易碎,需要呵护。
所以我要自己好起来,才有力气、有能力去呵护它们。
自己好起来。呵。你行吗?
连绵的黑色的山、死寂却沈重无边的水,包围着你,你有信心逃出去吗?信心在哪裏?怎么逃?你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啊。
你不过是躺着,做着白日梦。
路寒眼泪又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