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8
木屋裏,草堆上,蔚心兮扯住庄笙的头发不松手,庄笙痛得“嗷嗷”乱叫,跟随头皮的疼痛程度四处踉跄,同时奋力拔拉头上那两只作乱的手,拼命抢救自己的头发。
蔚心兮发狠骂道:“我说为何看你如此不顺眼,原来你就是当年挡我路的乌龟王八蛋!”
陈无宁:“怎么回事?”
乌雪泥边看热闹边解说:“我正在打嗑睡,听见他俩吵起来,吵着吵着就动了手。”
陈无宁:“吵什么?”
乌雪泥:“哎呀,就蔚心兮说看庄苼哥眼熟,庄笙哥说不认识她,是哪来的刁蛮村姑,蔚心兮又问他是不是同一个小女孩抢过道,在哪条官道上,然后她就上手揍庄笙哥了。”
安城,官道,小女孩?
陈无宁怔了一下,想起九年前他和乌雪泥被迫游历,刚被宿林缠上的那会儿,去安城可不就走的官道,遂问:“蔚心兮,你是当年同他对骂的小姑娘?”
蔚心兮蛮横道:“是我,又怎样?”
这本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她大方承认,陈无宁也想了起来:“先前竟没认出是你。”
他一道劲力弹去,蔚心兮的手从庄笙的头上落下,甩着手腕“嘶嘶”呼痛,张口又要骂街。
陈无宁打断道:“你是官家小姐?”
他记得,当时蔚心兮的马车侍卫可是塞了满满一道,她绝对不是普通人。
蔚心兮梗着脖子道:“关你什么事?你们这伙混蛋,三番两次同本姑娘过不去,到底存的什么心!”
简直没法说理了,庄笙解救出头发,赶紧小跑,躲到宿林身后,揉着头皮告状:“宿林哥,这疯婆娘哪来的?为何逮着我就咬,头皮好痛,痛死了。”
他恬不知耻的作风不减当年,郁夜起了层鸡皮疙瘩,恶心他道:“这是你已经过门的夫人,还满意么?”
他一句话就把满屋仇恨拉到位了,蔚心兮不再管其他人,几步冲上前去就要手刃郁夜,奈何还未近身,又被十分懂得上意的踏歌绑实了,还伸出一角捂住了她的嘴。
见解除一大祸患,庄苼立即冲郁夜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没成亲,这疯子从哪冒出来的,我不知道!”
郁夜不慌不忙地应声:“我们可都亲眼见证了你拜堂成亲,小宁,你说是不是。”
陈无宁没搭腔,乌雪泥在旁一个劲点头:“庄笙哥,你就别挣扎了,成亲是真的,还是我伺候的她,亲眼瞧见你俩三拜拜完,这可不兴抵赖的。”
庄笙看上去刚醒过来又要昏倒了,软绵绵地靠在宿林身侧,扯住宿林的衣袖,可怜兮兮地道:“宿林哥,你相信我,这不是真的。我好多次要从家裏逃出去找你,可梅乐弄了几十个护院看我,我修为低,实在逃不出去。”
“我也从未想要成亲,这些都是家裏安排的,爹娘说,只要我答应成亲,留下一个孩子就放我走,我都拒绝了。后来,后来就是你们看到的这样……”
“至于这个女的,我真不认识,冤枉啊!”
宿林冷淡地道:“为何找我?”
庄笙吱吱唔唔:“呃,那个,当时在鲸山小院,我就睡一觉起来,整个院子都空了,也没找见你。我又不笨,一同不见的还有陈无宁,他当时奇奇怪怪了好长一段时间,肯定在捣鬼,我一猜,就知道你是去找他了,那我自然也要找你的。”
奇奇怪怪的陈无宁咳了几声:“那你为何又回了家?”
庄笙白他一眼:“我找了半年,连个鬼影子都没捞着,不回家干嘛。庄家虽然在凡尘做生意,但好歹也是仙门中人,说不定回家能探听到宿林哥的消息。反正我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他终于舍得将自己从宿林的身上扒下来,围着陈无宁和郁夜转了两圈,疑惑道:“你们怎么又搞在一起了?难不成这些年都没分开过?”
八卦怎么少得了乌雪泥,她适时插了一嘴:“我和师兄早回家啦,前不久才和郁哥哥碰见,还是他提议来东海看人鱼呢。”
闻言,庄笙灵光一闪,听懂了其中深意,看郁夜的眼神立马从愤怒变成了感激,翻脸比翻书都快。
郁夜瞧见他这副狗腿样,嫌恶道:“一沾你就惹一身腥,说吧,现在怎么办?要不你还是乖乖回家,成亲生子得了,免得我们被一屁股的狗撵个不停。”
庄笙惊恐万分,连连摆手道:“不回不回,宿林哥在哪儿,我就在哪儿,这次你们别想丢下我一个人!”
“再说了,你怎么不回家,还不是想缠着陈无宁,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没这个道理!”
“哟,你这种败家子竟然还学会几个成语了?”郁夜嘲讽了一句,“唰”地一下打开扇子,止不住得意道,“小宁许我跟着他,还说好不会离开我,怎么,你有意见?”
陈无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庄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偏头对乌雪泥道:“小鬼,你看吧,我早就说过他俩有一腿!”
乌雪泥向天翻了个白眼,心裏默默骂道:还用你告诉本姑娘?我成天跟着他俩,瞎子都看得出来何止一腿!
屋裏太吵,宿林不怎么适应,抬脚往外走去,庄笙见势要跟着,被陈无宁拦下了。
陈无宁瞧了一见在角落扭动的蔚心兮,说道:“踏歌,放开她,我有话要问。”
蔚心兮终于得了自由,张嘴又要骂人,陈无宁冷声道:“蔚姑娘若还有精神折腾折腾,本人正好闲来无事,完全可以奉陪。”
他不像在开玩笑,好汉不吃眼前亏,蔚心兮认了栽,一屁股坐在干草堆上。
陈无宁见她暂且老实,问道:“你一个官家小姐,不好好待在家裏,为何到处惹事生非?”
“关你——”她一句话没说全,踏歌已经凑了过来,扬起一只角挑衅,蔚心兮只好活生生把后边的话咽了回去,“谁规定官家小姐就要待家裏,我喜欢到处玩儿不行吗?你这么大个师妹,不也成天跟你到处乱跑。”
此言有理,陈无宁也讲理:“蔚姑娘先在流泉镇与我们碰上,现如今又出现在东汐城,未免太过巧合。”
蔚心兮怼了回去:“这位公子,你未免也太多思多虑了吧。大路朝天各走两边,你到得了这两处地方,本姑娘就到不得?你说我跟着你们,难道不能说是你们跟着我?你们对我,又有什么企图?”
庄笙听着这绕口令似的对话,小声嘀咕道:“真是生得好一副尖牙。”
没人搭理他,陈无宁点头道:“有道理。那我问你,你为何假冒阮家姑娘,又是如何行动的?”
蔚心兮提起这个就生气:“谁想假冒她和这傻缺成亲啊,要不是……”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及时收住口,不再言语。
陈无宁逼问道:“要不是什么!”
蔚心兮双肩一耸,露出个无所谓的表情:“哎呀,那阮家小姐快哭死了,本姑娘人美心善,就出手帮她一个小忙呗。”
陈无宁:“这话骗得了谁?”
蔚心兮:“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陈无宁:“知不知道你一个乱来,有可能毁了人家姑娘一辈子。她现在名不正言不顺地留在庄府,一个凡人家的女儿,该如何是好。”
蔚心兮完全不同意,“腾”地站起身来道:“什么毁不毁的,没了自由,困在高门大户裏做个活死人,还不如死了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