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7
那头,郁夜没了顾虑,下手不再留情面,将发狂的哑伯打了个半死不活,再兴不起一点风浪。
但他所在的这条船沈得只剩一个顶了,随即朝陈无宁的方向喊道:“接我!”
踏歌会意,同无阻贴了贴,两只神器不知用的什么方式交流,无阻默默将剑身拉大了几倍。
踏歌把仍旧昏迷着的庄笙放在剑上挂着后,朝自家主人飞奔而去。
郁夜带着重伤的蔚心兮和哑伯,还有两棵攀在衣服上的人参草,站到了陈无宁身边。
方才两边的言论他在战斗间听了七七八八,这时候如果闹出人命,事态可就升级了。于是他伸手一扔,将没什么用处的哑伯扔到了那边船上,不巧正落在郁洲脚下。
郁洲狠狠剜了他几眼,气得转过头,退到船舱裏,不再理睬这出闹剧。
郁夜能理解他哥为何生气,毕竟郁洲代表着浑夕派的脸面,别家仙门出了乱子,是别人的内部事,他兄弟二人实在不该蹚这趟浑水。
郁夜默想着,只盼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郁洲都别在这样的场合公开认他,帮他,作壁上观才是最佳。
此时,对峙的两方出了三个活死人,其中两个都是庄府的人。
梅乐看着倒地不起,要死不活的哑伯,又看了看挂在陈无宁剑上的庄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只恨自己当年一时心软,没将这几个无名散修及早解决。
“尔等无故在我派地界滋事,出手伤我门下二人,放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简单了之。”
“俗话说,一报还一报,速速拿命来偿!”
梅乐的瞳孔裏尽是怒火,手上凝出一条鱼骨鞭,抬手一挥,朝着乌雪泥狠狠砸去!
陈无宁瞬间急眼了,以看不见的速度冲了过去!
海上和天上一样不辨距离,在陈无宁堪堪徒手握住挥下来的骨鞭时,贺暮云已经顶着刀剑或许会划伤双臂,不要命地冲上前牢牢护住了乌雪泥,迎接死亡般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乌雪泥抬起头,见自己被年幼时认识的贺叔护在怀裏,师兄也在她面前,那只握住鱼骨鞭的手鲜血淋漓!
她大脑空白了一瞬,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做什么,直直楞住了。
眼见陈无宁受了伤,郁夜心裏烧穿个大洞,踩着踏歌,火速飞到了梅乐的那条船上。
神花神篱也变成了人形态,今晚第二场大战开始了!
陈无宁将骨鞭狠狠一甩,无阻自觉飞到他的手上,吸满了血气,显得异常兴奋。陈无宁看了看手,朝郁夜吼了句“看好小师妹”,随即一剑向梅乐刺去!
剎时,海裏起了大浪,船身左摇右晃。
郁夜抬手朝乌雪泥面上一抹,解开她身上的缚仙索和闭口咒,然后像提小鸡崽般,提起她和贺暮云扔进了船舱。
那位侍郎家的公子生怕波及到自个儿,早在战火烧起时便找了地方躲起来。贺暮云摔进来时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他“哎哟”一声,被撞出老远,嘴裏还有空骂道:“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我就说别跟来了,你非不听!这下倒好,有命来,没命回!”
贺暮云没理他,爬起来就冲到乌雪泥身边,看她有无受伤,确定她手脚健全无痛无碍后,才趴在船舱门口观察外边的情况。
陈无宁和梅乐已经打到了船顶,你来我往间,尽是夺人性命的狠辣招式,看得出来双方都没留手。
其余修士则被郁夜和神花神篱一肩担了。
圆月高悬,撒下一船清冷。
缩在角落裏的庄笙抽筋似的动弹了下,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许久。
他抬臂撑地,想试着爬起来,可身体裏的血几乎被放空了,一个不稳倒了回去。
他面色如纸,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滑,又试了几回,实在提不起劲,只能就这样静静缩着。
眼前是一片混乱不堪的打斗身影,有两双脚一直在他的眼前移动,他努力抬眼扫了下,见是那对长得很像的双胞胎。
他的目光一会儿聚焦,一会儿散乱,模糊中好像看到了那个身影,可是眨一下眼又不见了。
实际庄苼没有看错,各路激战正酣时,船上突然飘起了一阵水雾,像是云朵扣头落下,水雾带着浓重的湿气扑向一船的人。
逐渐有人停了手,因为根本看不见谁是谁了。
船舱裏传来一声带着颤抖的呼喊:“娘的,这是有鬼啊——”
裹在浓雾裏的那人轻挥衣袖,雾气渐渐散开,那人落在甲板边缘处,冷淡地一扫船上众人。
神花神篱最先反应过来,唤道:“主人,你来了!”
宿林“嗯”了一声,算是作答,随即见着了他俩脚边那个尚余一息的庄笙,不自觉地轻皱眉头。
“宿林哥……”庄笙盯了很久,才确定眼前的人是真的,但他站不起来,只能努力朝着宿林那边爬去。
突然出现的宿林把一船的人都给震住了,庄府一众修士挂着吃了屎般的神情,看着自家少爷在地上爬动,梅乐的脸黑得发青。
“宿林哥……”庄苼一边哼唧,一边爬向宿林。
场面太过凄凉,饶是铁石心肠的郁夜也看不下去了,几步上前将庄苼拉了起来,嫌弃的架着他。
宿林淡淡地道:“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庄笙靠在郁夜肩头,拼命挤出一个笑容:“我、我没力气了。”
满船沈默。
神花上前一步,主动分忧道:“主人,这事说来覆杂,总之就是他被放了半身血,快残了,两边的人都在抢他。”
宿林疑惑道:“为何抢他?”
神花有些懵:“主人,我们不也要抢他吗?”
宿林:“为何?”
“他不是你的……”后面几个字神花实在说不出口,换了话头道,“总之,他现在需要治疗和休养,虽然餵了参须,但一直这样闹下去,大概还是活不成。”
宿林大致听明白此时最要紧的是什么,看向庄笙道:“我能救你的命,你可愿意跟我走?”
庄笙弱弱点头:“求之...不得。”
庄府的人不乐意了,这人腾云驾雾而来,上船后就没正眼瞧过他们,现在又大言不惭地要带走庄府少爷,子桐派就那么好欺负的?
就在他们蠢蠢欲动的时候,宿林若无其事般走到陈无宁身边,随即几片叶子攀上陈无宁的手,流血的伤口立马止住了。
庄府的人一看,立即明白了他是哪方的人,有人质问道:“你是哪路人士,我家少爷,岂能说带走就带走?”
宿林不喜欢同陌生人搭腔,神花立即做起他的发言人:“你家少爷自愿跟着我家主人走,轮得到你们这群人说三道四?”
那人吃瘪,大言不惭道:“我派长老在此,少爷身份虽高,但也是门下弟子,他说了不算!”
“对,长老在此,理应由长老决断!”一船修士呼喊起来。
时隔多年,梅乐最不想见的人还是见到了,他打量着宿林,见宿林仍旧一身冷清,长长头发简单拢着束在背后,着一身虽不起眼却尘埃不染的灰麻长袍,与九年前未变分毫。
庄笙自始自终也没说清楚宿林到底是谁,梅乐也在仙门中打探过,没人知道这号人物。
但这人身上仿佛有着某种魔力,就是任何人在他面前,包括自己这样的百岁老头仙门长老,都不自觉要低上一头。
宿林面色无波,迎着梅乐打量的眼神,依然保持沈默。
庄笙的脸愈加苍白了,冷汗不断滑落,整个人抖如筛糠。郁夜只好默默加把劲架住他,不至于让他滑下去,只是是个人都能看出他快不行了。
梅乐或许见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终于开了尊口,朝宿林道:“我不是没给过你俩机会。当年你扔下苼儿,连句话都没留就走了,他一个人心如死灰地回到庄府,我当这事过去就过去了,如今你再次出现,又是为何,是觉得苼儿还不够惨吗?”
宿林并不理解这段话裏包含的全部意思,只听懂他扔下了庄笙这件事,答道:“当时我有事。”
梅乐冷笑一声:“扔了就是扔了,何须找这么多借口。你既从来无意,今日也大可不必带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