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岛
他们几个上船后,宿林一行也到了。
蔚心兮身上满是尸臭,被郁夜捂着鼻子赶去了角落。
这一番折腾下来,远处升起了几道云线,珍珠盯着海水起落的方位,在船的后边调□□帆。
他无数次回忆过那条路线,异常兴奋地做着一切。
乌雪泥这回出海的状态好上一些,但还是有些晕船,靠着神花小憩。
自从进海后,宿林就不见了踪影。
时不时有御剑的修士从四周飞过,修为高的,如一道白光稍纵即逝,几乎瞧不见人影。偶尔也能看见几个修为不够的修士在半空御物飞着,一眨间,又跌跌撞撞地掉到海裏,挣扎着爬起再飞,倒还挺有趣。
单从他们这个方向来的修士约摸就有十多人,更不计如此宽阔的海面从其它方向赶过去的,想来子桐派人丁相当兴旺。
有疾行符加持,船行了个把时辰,隐隐有清气从前方飘来。
更靠近些,所有人都察觉到了仙池的味道,神花神篱变回本体,攀进庄笙的袖口,伸出头顶的叶片大口呼吸。
阳光照射下,从远处看梦岛的结界,显出一片七彩的光晕,像座悬挂着的海市蜃楼。随着船缓缓驶近,光晕也越来越淡,最后完全变成了虚无的海面。
“就是这处了。”陈无宁低声道。
“该不会走错了吧,怎么没看见美人鱼?”珍珠早已不管风帆,跑到甲板上与他们待在一处,伸着脖子东张西望。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两个御剑的青年被什么东西给扫了出去,堪堪要落进海裏才稳住了身形。
眼前突然浮出一片浅淡的烟障,像海水煮开了往上冒热气,烟障几乎遮住了整个海面。
这时,美人鱼的身形现了出来,她侧躺在结界上,大得盖住了半边天,长及腰的头发铺在胸口腰间,神情高傲,姿态慵懒。
那位差点落海的修士立即在剑上行了一个晚辈礼,道:“弟子今日回师门校考,还望护法大人放行。”
美人鱼支身坐起,鱼尾在结界上轻轻一拍,懒懒道:“你,可以。他,不行。”
那名弟子慌了,指着旁边的人着急解释:“这是弟子游历途中结识的好友,也是一名修士,请护法大人一并放行,感激不尽。”
美人鱼似乎耐心有限,要是成天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破事儿,还有没有清静了?
她懒得再废话,直接一把将那名出身子桐派的弟子隔空抓进了结界,眨眼间,那名弟子便消失不见。
至于他的朋友,护法大人弹了弹指甲,这位朋友便连人带剑掉进了海裏,不知去向。
庄笙目睹一切,不自觉地抖落起来,心道这可咋办?
他当然进得去,但又不是他上赶着来的,单他进去又有何用?
美人鱼的视线扫上了他们这条船,见过各个御物飞来的,就没见过坐船回师门的弟子。她脸上挂着满满的嘲讽,仿佛在说,这样不中用,回来校考个什么劲?
庄笙一边发抖,一边想着怎么编胡话,珍珠倒不见外,见这条梦裏的美人鱼看了过来,立即踮起脚尖,挥舞双手招呼道:“人鱼姐姐,看我看我!”
瞬间,所有目光集中在珍珠身上。他还沈浸在自我世界裏浑然不觉,猎奇的兴奋完全糊住了脑子,继续朝美人鱼喊话:“姐姐,我叫珍珠,海裏的那个珍珠。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真正的美人鱼呢!”
珍珠可能觉得还不过瘾,一溜烟奔到船边,靠着栏桿仰头继续喊:“人鱼姐姐,我记得怎么找你了,以后我经常来看你,陪你说话好不好。到这裏来好远的,来回要耽搁上一整天,不过姐姐放心,我寻着空就来!”
一船人都呆滞了。
这个叫珍珠的小少年生动诠释了什么叫无知者无畏,无畏者无惧。陈无宁正绞尽脑汁地想怎么救下他这条狗命,头顶竟传来一声轻轻的嗔笑。
美人鱼的笑意荡在唇角,头一歪,问道:“你是凡人,不怕我吗?”
珍珠得到回应,笑得更傻了:“姐姐这样漂亮,我不怕的!”
“哦,真的?”美人鱼立时变了脸色,手指一弯,珍珠便感觉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吸上了天!
一阵白光过后,珍珠发现自己站在一只手掌上,正对着一张巨大的美人脸......
陈无宁在珍珠被吸上天去的时候就拔出了无阻,被郁夜轻巧拦下:“先看情况。”
美人鱼把玩着手心裏的小少年,问道:“这样,还不怕吗?”
珍珠瞪眼道:“姐姐,你能不能,那个,变小一点。怕倒不怕,就有点犯晕……”
“哈哈——”一串爽朗的笑声传出,美人鱼眉开眼笑道,“真是可爱的人类呢。”
她将珍珠放在了结界上,对庄笙道:“你是回来参加校考的弟子?”
庄笙答是。
她瞟了一眼陈无宁和郁夜,慢悠悠地道:“你,可以。他们,不行。”
是个人都看得出护法大人此时的心情还不错,因为她的身形正依着珍珠的话在慢慢变小。
庄笙灵机一动,有样学样道:“护法姐姐,弟子应承了朋友,要带他们上梦岛游玩几天,若言而无信,传出去子桐派的门人在九洲说大话,弟子个人信誉是小,门派尊严是大。姐姐最好了,就放他们进去吧。”
美人鱼邪睨众人一眼,垂眸看向珍珠,问道:“小少年,他们几个是好人吗?”
珍珠连连点头:“是,公子们都是很好的人!我家的海货被客人退了单,就是他们救的急。”
“姐姐,你这样漂亮,他们也很好看,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长得好看还善良的人,就是这世间顶顶好的人!”
美人鱼乐得长发扬起:“看在小珍珠的面子上,放行可以,若你们敢在岛上无故生事,那我就把你们其中的一个......”她用手指点了点珍珠的脑袋,轻飘飘地道,“撕碎了,餵鱼。”
无人敢应这话,好在护法大人似乎累了,不等回答,直接提起一船人,扔进了岛!
结界内外完全是两个天地,他们落在一块柔软的草皮上,放眼望去,岛上绿树红花热烈簇拥,丝毫没有入秋的萧瑟之感,林间不时传来几声鸟啼,清脆悠扬。
“进来得也太便宜了。”郁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泥草,还带着将信将疑的神色。
陈无宁也有此问,几天前他和郁夜才同结界灵打过照面,结界灵好像没有认出他俩来,不禁心道,难不成鱼类真像传言的那般健忘?
“先办正事。”他低声回应了郁夜的疑惑,就看见宿林从一棵树干上分离出来,负手而立。
陈无宁对庄苼吩咐道:“人齐了,带路。”
庄笙完全摸不着头脑:“带去哪裏?”
陈无宁:“见你派德高望众之人。”
庄笙愈发迷糊:“见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