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岛9
郁慎和郁洲在庄渺引路下,正准备退进梦岛去接郁夜,差一步就要穿过那层无形的结界屏障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轰鸣,似狂兽发怒,又似巨木折断,轰鸣声不止,他们好奇地转过身来,只见海上掀起了涛天巨浪!
目力所及之处,无数根巨型水柱冲天而起,眨眼便由细变粗,水柱不断往上翻涌,不多时便越过了蔚岭带来的船队顶部。
此时,海平面仿佛被吸干了一样扭曲着,搅起一个个巨型漩涡!
水柱还在不断往上冲,好似要将大海和天空连在一起!怪声此时已经变成了咆哮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那些船队在巨浪、水柱、漩涡的三重冲击下东倒西歪,船上的官兵大部分已经趴在了甲板上,不下十数的船已被掀翻了,不断传来重物砸进海裏时的沈重闷响!
见此情景,三人折转回来,与褚琅还有长老们一起凝视着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由于场面过于混乱,蔚岭和那个蒙面人已经不见了,群龙无首的官兵队伍裏传来一阵阵惊惧的哭喊,侧翻的船越来越多,落海的人也越来越多,只有结界退出来的这片海滩暂时无恙。
眼前景象遮天蔽日,方才还威风凛凛的船队俨然变成了一堆破烂木渣,褚琅的眉头不仅没有舒展,反而越皱越紧,心想这是哪路神仙来救急了?
他苦苦思索这几百年间可能认识的人,和哪些人打过交道,谁又有这种让天地变色的修为,还没想出头绪,只见一个人从结界内走了出来,正是庄笙。
褚琅见是自家徒孙,瞄了一眼后,转头继续盯着海上的动静。
庄笙压根儿不认识褚琅,自然也没搭理他,径自朝着庄渺走去。
庄渺见到了儿子,微有些惊讶,问道:“苼儿,你来这裏做什么?”
庄笙:“我难道不是门派弟子吗,我想来就来。”
庄渺立即要撵他:“不用你管,你赶紧走。”
庄笙没心情理会他爹,伸长脖子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相信所见的一切。
伴着又一声划破长空的尖叫,一名官兵终于扒不住甲板上的围栏,直直掉进了海裏!
庄笙问道:“谁把他们搞成了这样?”
庄渺:“不知。”
庄笙:“难道是掌门?”
庄渺摇摇头:“不是掌门,估计掌门也在纳闷。”
庄笙无所谓似的抖抖肩膀:“管谁搞的,反正梦岛这边安然无恙。不过船上的那些人,估计活不了了。”
眼下局势明显偏好于子桐派这边,既然儿子想看热闹,庄渺便没再管,走到褚琅身旁,问道:“掌门,我们现在该做点什么?”
褚琅只回了四个字:“静观其变。”
庄渺一想,自己确实问了句废话,别人来自家门口闹事,现下落了难,难不成还得把他们一个个的往岛上捞?恐怕圣人菩萨都没有这副好心肠。
他干脆背起了手,就当看场免费的好戏。
庄笙跟到了庄渺身边,两人并肩而立。庄渺看了眼儿子,有些欣慰,虽然方才苼儿还口口声声说要断绝父子关系,要跟别人跑了,现在遇到事情,还不是先来看了自己这个爹,想来心裏还是放着家人的。
海上情形着实令人嘆为观止,哪怕褚琅和郁慎都好几百岁了,俨然该是个见怪不怪的老头了,也从未见过这种阵仗,说是天上的神仙在搅弄风云也不为过。
子桐派这边再没有任何动作,大约都在等着蔚岭的船队自生自灭。
这时,从结界内又走出一人,正是郁夜。
郁夜扫了一眼四周,脸色颇为不悦。
郁洲一见到他立即闪身而来,先是不客气地抓起他的手腕想要把脉,被郁夜一把给甩开了,还被翻了个白眼。
见他同平时没什么两样,郁洲的忧心止住后,不禁训道:“一天天的,不在家裏好生待着,凈出来惹祸,要不是运气好,遇上了褚掌门,你非得把全家气死完事。”
郁夜嫌他烦,回嘴道:“别说了哥,我这不好好的嘛。”
郁洲住了嘴,给他递去眼色:“还不去看看父亲?”
郁夜讪讪走到郁慎身边,不情不愿地道:“爹。”
郁慎看他一眼,“嗯”了一声,示意行了。郁夜又走回郁洲身边,问道:“哥,你们到这来做什么?”
郁洲没好气地道:“你还有脸问,上次见你惹了事,就知道还有麻烦在后头等着。我给人当哥哥的,又有个不听话的小弟,总得想办法善后。”
郁夜没接话,郁洲又道:“同你一路的那人,当真是浮山派的?”
郁夜踌躇片刻,点了点头。
郁洲:“他在哪儿,为何没和你一起?”
郁夜:“我也不知道。”
郁洲也很想翻个白眼,又自觉大庭广众下,他的身份做此举动恐有不妥,只好将这无语咽回肚裏,问道:“给我讲讲,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等眼下的麻烦解决了,再讲不迟嘛。”郁夜明显不开心,避重就轻地讲完这句,然后拉起郁洲,一起走到了郁慎身边。
左边是爹,右边是哥,郁夜站在中间,齐齐看着海上还在上演的人仰船翻。
子桐派这边的人都安静下来了,褚琅明显察觉到海岸线往上抬了一大截。原本结界退出来的海滩仅有议事堂的小广场那般大,现下起码大出了一倍之多。
褚琅的眉头始终解不开,心想难不成这位神仙要将海水倒灌到天上去?
他正忧着心,隔得不远的郁慎突然低喝:“好香!”
话音刚落,郁慎,郁洲,还有隔得不远的庄渺,三人同一时间闷哼了声,脸上都露出了痛苦和讶异的神色,只见一只手掌从他们各自的背后,血淋淋地穿心而过!
与此同时,褚琅袍袖一挥,两道锐利的灵流直直朝庄笙和郁夜的眉心刺去!两人额头上流出黑色的脓液,人却似乎还活着,抽出了穿心的那只手,再次朝郁慎郁洲还有庄渺的腰腹处穿掌而过!
郁慎痛苦地喊叫:“不要!”
鲜血如註,自他三人的心口和腹部喷涌而出,直接喷成了一道血註!
只有郁慎还能保持着站立姿势,庄渺和郁洲已然支撑不住了,倒在了地上,被浓浓的血浆裹着,眼不能闭!
褚琅已经反应过来,再没给任何机会,恍如一道闪电起落几下,郁夜和庄笙剎时头身分离,躯干倒在了地上,人头也骨碌碌的转动起来!
子桐派的长老们一哄而上,赶紧替受伤的三人止血,输送灵流保住肉身。
那阵奇异的香味顷刻间消散了,地上滚落的两颗脑袋露出个怪异渗人的笑,然后五官开始溶解,变成了一滩散着黑色障气的死鱼!
与此同时,海上景象攸地转换,那些巨型水柱仿佛累了,慢慢止住沸腾的趋势,往回掉落。海裏瞬间溅起巨浪,拍向海岸,水位线又升上来,将郁夜和庄苼变作的那些死鱼冲进了海裏。
此时,眼前哪还有什么侧翻的船和无数落水的官兵,一切都没了,唯余下光天化日的真实。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一切,竟都只是一个幻术阵!
蔚岭只带了一条船来,他仍然悠闲地坐在那张椅上,扶额浅睡,仿佛一根手指头都不曾动过。
蒙面人在他旁边恭谨站着,面无表情。
褚琅怒急,再不想同任何人废话,他的那只油黄海龟从海裏冒了出来,落下一道瀑布般的水幕,接上主人,直直朝船上的蔚岭飞奔而去!
猎猎海风吹得褚琅的头发和道袍往后飞扬,他这一击带着十二分的杀心,不料在接近船身时,又被一阵强光弹回了海滩上!
蔚岭带来的船同样被强悍的结界包围着,只见一层白色莹光浮起,结界肉眼可见地碎成了数块!
褚琅和他的海龟被弹出老远,他的嘴角流出血来,海龟四脚朝天,在海面上打着转,他用自己的灵流与这层结界来了个鱼死网破!
海龟好不容易将自己翻回正面,褚琅抬袖,一抹嘴角血迹,看样子又打算冲上去......
只见蔚岭终于从椅子裏站了起来,轻声笑道:“褚掌门,不用白费功夫了,在下虽区区一介凡人,但没东西可近我身。若不信的话,掌门大可再试一回。”
闻言,褚琅止住了动作,气得呕血,这时,海上突然又现出两道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