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船队裏响起了一阵撞击声,有人从船上出来,他似乎很生气,扒在栏桿四外张望,指着一艘撞上他们的小船,毫不客气地吼道:“能不能管好你的船!”
被指的那条小船上只有一个人,那人约摸三四十,见被一小青年指了鼻子,脸色不大好看,微怒道:“哪裏来的毛头小子,劝你说话客气些。”
虽然修真界以修为和道行论长短,并不在乎黄白之物,但能租大船的,必然有过人之处,并不怎么吃被人威胁的那套,小青年回道:“不客气又怎样,偌大个海,你撞我了怎么说?”
“没有说法,你又能耐我何?”小船上的那人话音落地,利落抽出剑朝大船的船身劈下,一瞬间,一道巨长的口子清晰的现在大船身上,响起“咕咚咕咚”的进水声。
眼看两方战火将起,其它围观的船都离他们远了些,有人对同门嘀咕道:“别卷进去,恐误了正事。”
这时,底下又有一白发老者站了出来,正是洛霜方才指的那位酸臭老儒。
老儒头发须眉皆白了,穿一身简单的白道袍,身形瘦小,他往前面一站,对着那位脾气暴躁拔剑砍船的中年男人道:“詹长老,岂不闻以德报怨乃圣人之道,何况乎生是非者孰能无过,然则……”
老儒话没讲完,被他称之为詹长老的那人一口打断道:“老先生,请收起您的圣人之言,我听不懂。”
老儒被噎了一下,改口道:“老夫的意思是,那位道友虽不礼貌了些,但毕竟有因在先嘛,不妨把话说开,何必非要动兵刃……”
拔剑的那名暴躁男姓詹名盛,是中原发迹的一个小门派裏的长老。他前不久听得个消息,说是子桐派藏着飞升秘宝,他左思右想,彻夜难眠,实在坐不住睡不着,便独自前来碰碰运气。
一到东汐城,发现不止他来了,别的门派也有无数道友前来,甚至有的门派整个都来了,虽然大家都没说出此行的目的,但似乎都心照不宣。
修真界有多少仙门,只会有更多的长老,但长老与长老之间的差距,恐怕得差三裏地那么远。真正的仙门长老,诸如已经死了的梅乐之流,都只能算很一般的,恐怕大多修士都不能叫出他的名号。
子桐好歹位列五大仙门之一,梅乐都算不上真正厉害的大长老,遑论詹盛这类,充其量就是个徒有虚名的半吊子,并没有什么真本事。
詹盛道:“我做什么,关你老何事?”
老儒摸摸胡须,并没被此话激怒,一句三嘆道:“好,好。老朽的本意,只是提醒詹长老正事紧要,何必费劲与一小人大动干戈,就算你砍死他,也只是一场无用功罢了。”
他口中的小人并非仗着年纪大戏称青年人,可听在大船上的修士耳朵裏又不一样了,修士怒道:“老东西,你骂谁呢?”
一船老头儿断断续续地叽笑几声,没再接话。
本该打起来的两船人被老儒转移了註意力,经海风一吹,也都冷静了下来。
大船上的修士冷哼一声,退回人堆裏,没再计较自家船上那条被人砍出来的豁口。
一小段插曲过后,众人的目光转向梦岛。一中年大肚男挺肚而出,笑着招呼道:“褚掌门,多年不见,您老身子骨可好?”
褚琅今日第二次见到船队,此刻他的身心完全笼罩在巨大的阴霾裏,瞄了那说话之人一眼,见没什么印象,遂闭口不言。
当着众位道友的面,大肚男被褚琅下了脸面,也不生气,又说道:“不愧是五大仙门之一的褚大掌门,不屑与我等对话也说得过去。只是,不知蔚院长哪裏得罪了子桐派,怎么搞成了这副模样?”
褚琅还是没理他,他负手在甲板上走了几步,终于养不住气了:“不才听说,蔚院长并非我道中人,向来乐善好施,在我界威望虽高,却终究是一凡人,不知如何得罪了褚掌门?”
“莫非...子桐派明面上空有声名,私下却爱干那滥杀无辜的勾当?”
子桐派的一个长老忍不了了,怼道:“红口白牙,竟敢栽赃陷害我派?”
大肚男“哦”了一声:“那就请贵派说出个道理来,我等听听看。”
长老捏紧拳头,驳斥道:“姓蔚的杀了我派两个弟子,你们说,该不该杀?”
大肚男故作惊奇,只是他演技拙劣,凭空生出了几分扭曲,对周围船上的一众修士道:“这很不得了,这很惊悚啊,大部分道友都知道蔚院长没有修为吧,就凭他的拳脚,也能杀了两名修士?看来老话说得好,人间处处有高手。”
长老气得五官变形,正要上前一步与此人继续理论,褚琅抬手拦住他,瞄了一眼四周船只,冷冷地道:“各位道友,不知今日前来子桐派,有何贵干?虚伪的话不谈,且讲讲真实来意吧。”
此言一出,船队立刻陷入了沈默。
褚琅冷着脸道:“既然各位无话可说,本人也就无暇奉陪了。”
他说着,提起蔚岭的后颈,就要往结界裏退。
这时,一股高强的威势立即覆到了海滩上。
褚琅脚步一顿,将蔚岭随手一扔,伸出五指,隔空抓了一名船上的修士到了梦岛上!
被抓的修士看见近在咫尺的褚琅的脸,被吓得失去血色,双手不住扑腾,颤抖着道:“褚琅,你要做什么,快放开我!”
船队裏的一小半修士已经拔剑,褚琅一个偏头,眼裏寒光一闪,立即以更霸道的威势回击过去。
一瞬间,船上的大部分人都被这更强势的威势压得直不起腰来!
方才拔剑砍船的詹盛双手勉力撑着膝盖,心想此人不愧是一派之尊,修为与他们早就不在同一境界了,打是打不过的,只好努力抬起头来,协商道:“褚掌门,你想怎样?”
褚琅一字一句道:“你们,到这裏,来做什么?!”
无人敢应声。
褚琅以更强的力量压了过去,方才直不起腰的修士此时已经被压得跪的跪,趴的趴,詹盛一看身边情形,只得答道:“我等前来拜访子桐派。”
褚琅“哦”了一声:“这阵仗,真的是拜访?”
詹盛自己也快要撑不住,只好说了实话:“听闻子桐派藏着飞升秘宝,我等想来借看一二。”
躲在云雾后边的陈无宁心道不好,褚琅现下本就万难缠身,也不知谁在修真界放出这么一个消息,又见来的门派如此集中,时间如此整齐划一,背后定然设下了精巧的局。
褚琅一眼扫过船队,阴冷地道:“你们此行,也是这个目的?”
有识相的修士点头回答:“是。前段时间,有一云游道士来到我派,交谈中说起此事。”
有人开了口,其他修士也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我派也来了一位云游道士,也是在交谈的过程中提及此事。”
这时,旁边的蔚岭拖着半残不残的腿冲到了海滩前,他双脚浸进海水裏,染出一片血红。所幸天色已晚,护法大人又偷懒,不肯多洩下一丝光亮,只有一层淡白的结界莹光照着这片海域,血色淡得几乎看不清。
蔚岭好像生怕自己多活一瞬似的,不停激着褚琅,对着船上密密麻麻的修士道:“道友们,子桐派要沈啦,哈哈——”
他的话音伴随着海风传到每个人的耳朵裏:“你们不是要找飞升秘宝吗?就在这裏,就在此处!”
“威风堂堂的褚掌门,宁愿带着秘宝永远沈入无底深海,也不愿意拿出来与众道友分享。”
“你们在他眼裏,不过就是一群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