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山7
下一步,陈无宁打算回一趟浮山,虽然不知道他还算不算浮山派的座下弟子。
郁夜如今与执怪融为了一体,脾气变得阴晴不定,很难判断他,或者它,到底在想什么。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得给郁夜找一具肉身,满足他当下最迫切的欲望。
浮山派有十八层藏书,或许可以找到办法。
魂玉透支太过,又是用死人做的肉基,整个人虚弱得走路都费劲。他勉力撑了一段路,实在不行了,说沾了鬼气,必须回本体裏闭关休养,陈无宁只好同意。
郁夜化成了一个完全透明的影子,除陈无宁以外,没人看得见他。
他俩打架的地方离浮山不算远,走路不过一天时间,因此没有御物飞行,一起并肩走着。
陈无宁讲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从郁夜失踪,到去春花镇寻他简要说了。当然,其间略去了他同乌山之间的事,不愿再提。
他打算问问鬼域裏发生了什么,才起了个头,提到“鬼域”二字,郁夜便躁动起来,他也不敢再提。
一路上,陈无宁尽量避开人烟,只往深山老林裏钻。他一直都记得郁慎曾告诫过的话,不能让郁夜走上万劫不覆的这条路。
如若郁夜再度失控,干下夺舍这类的魔修行径,他万死不能谢罪。
陈无宁也想过,能否如魂玉一样,找一具刚断气的尸体给郁夜附身,但此路也行不通。先不说有没有那样碰巧的时机,单是郁夜对于身体的高要求,已经屏蔽了世上的绝大多数人。
去浮山的路上,陈无宁用纸飞鸟偷偷给郁慎传信,只说已找到郁夜,同他在一起,没敢详细说明郁夜如今的情形,却迟迟没收到郁慎的回信。
郁夜对□□的汹涌渴望因为陈无宁在身边缓缓得以平息,终于又显露出一丝从前的本性来。
只是这回,他没法抱怨泥土灰尘弄臟了他的衣袍鞋袜,也没有道理喊饿喊累。他总是习惯性地去牵陈无宁,又反应过来牵不上,于是很不满地道:“好烦,太烦了!”
陈无宁:“烦什么?”
郁夜说不出口,反问道:“我们这是去哪儿?”
陈无宁:“去浮山。”
“去你家?”郁夜惊了一瞬,当即拒绝道,“不,我不去。”
郁夜心想,他现在这副鬼样子哪裏见得了陈无宁的师门,陈无宁却好似看穿了他所想,哄道:“浮山派现在没人。”
郁夜:“既然没人,我们去做什么?”
“去看书。”陈无宁玩笑道,“我要把你关在浮山派的书库,不看完不准出门,免得让你出去祸害人。”
郁夜不满地撅嘴:“我不出门,你也别想出门,反正你得陪着我。”
陈无宁的笑意更深了:“是谁说要离开我?一天功夫不到,翻脸比翻书还快?”
郁夜噎到无语,默默赶路。
陈无宁没回丑院找乌山,无掌门环,能否进去浮山派的大门不得而知,他抱着碰碰运气的态度,直接回了。
只是那道参天巨门下,已经有不速之客在等着了。门下站着三个老熟人:未央,洛霜,还有蓬头垢面的庄苼。
未央看见陈无宁,笑着招呼道:“风禾兄,又见面啦。”
陈无宁还没来得及回应,就见郁夜的影子迅速躲到了自己身后,似乎在害怕什么。
他一眼扫去,只见洛霜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了过来。只是他的神情变幻很快,几乎眨眼之间,洛霜的神色又恢覆了正常,同样招呼道:“打扰了。”
陈无宁心道,未央如何得知了他的师门?还没理清楚这个问题,只见一旁的庄苼不明所以地痴笑起来:“嘿嘿…蛆…好多蛆…嘿嘿…”
庄苼一瞬间又止住了笑声,捂住耳朵,发出惊恐的尖叫:“啊——不要——好臭——”
陈无宁看呆了。
未央牵起嘴角笑了下,简要说明了缘由:“我在一个镇上遇见了庄公子,知道他是你的朋友,看他疯了,只好带来交给你,又不知道你在何处,便到这裏等着了。”
他似乎看穿了陈无宁的心思,解释道:“风禾兄,你用的那把剑正是大名鼎鼎的无阻,我年纪大,早先见过,因此猜到了你的师门。只是你没同我说,我嘛,也不好意思点破。”
陈无宁身体一滞。
未央把疯跑到一边的庄苼提到了面前:“庄公子被朝廷的官兵抓了,还在城墻上看见了你的画像。我有些好奇,你,还有这位庄公子,你俩为何被朝廷通缉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陈无宁才想起自已也被通缉了这事,还没来得及答话,一旁的洛霜淡淡道:“师兄,我们是要站在这裏说话么?”
洛霜说完,看了陈无宁一眼。
未央低笑道:“在哪裏说都不妨事。”
陈无宁反应过来,未央和洛霜不仅救下了庄苼,还不远千裏地将他送到浮山,如若此时连门都不请他们进,如何说得过去?
但他不确定能否打开眼前的巨门,就算可以,他又有什么资格请客人进去?
未央看出他进退两难,也看出了他心事重重,低笑了一声:“风禾兄,人我们带来了,事已办妥,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没等陈无宁说话,未央便要离开,似是又想起什么,转身问道:“对了,你怎么还没启程?”
陈无宁疑惑道:“启程?”
未央:“风禾兄不知道吗,本月,青要派举办仙门集会,已给整个修真界发出邀请,浮山派不可能收不到,你还没打算动身么?”
陈无宁心虚道:“是,是吗?”
未央:“眼下也不晚,反正仙门集会期前七天只做接待,真正的清淡论道,要等所有仙门到齐了再开始,不急。”
他没等陈无宁回话,说了句“告辞”,眨眼间,便同洛霜的身影一起消失了。
陈无宁听郁慎提起过仙门集会重新启动了,只觉得同他无关,因此并没有放在心上。
不过未央又提了一嘴,想来是件大事,总感觉有事发生。
怎么可能没事呢,也许这次的修真界盛会,大约会被那一群放出来的恶鬼搅扰吧。
还有乌雪泥,郁慎带她一起去了集会,倘若真发生什么事,小师妹又该怎么办?
思及此,陈无宁转过身,看了看郁夜。郁夜低垂着眉眼,像一个他臆想出来的幻觉。
陈无宁陷进混乱的思绪裏,这时,庄苼又发出一阵尖叫,他捂着脸蹲到木门下,嘴裏念叨着什么,时不时傻笑,时不时尖叫,已经完全不是从前的那个人了。
先进去再说吧。
陈无宁走到木门下,抬头看了一眼门头飞舞着的“浮山”二字,将手按在了木门上。木门发出一声古老而悠远的吱呀声,铺天盖地的灰尘涮涮往下掉,门竟然打开了!
见此,陈无宁心裏也并无丝毫欢喜,也许乌山还没醒来,没来得及从掌门环裏划掉他的名字。
想到这裏,莫名不是滋味。
走过无尘地,穿过巨石林,再经过蜿蜒的园景,终于到了掌门居,看见了那颗巨大的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