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集会7
青要派某个小院,已无大碍的陈无宁同郁夜一起,正在查看庄苼的那段被取出的记忆。
魔雾幻成的镜面裏,庄苼下了浑夕山之后,并没有追着蔚心兮去皇城报仇,而是骑废了几匹马,直接回了东海映月滩的家。
庄府大门仍旧光凸凸的立在一片空茫中,门前也没了看门的道童。
庄苼脚步一急,差点被门槛拌个狗吃屎。
前院小广场,贝壳铺就的地面在并不热烈的太阳下闪着微光,像星星映在眼裏,海风把他本来就乱的头发吹得更乱。
穿过前院,就到了架着木梁,可以避暑遮阳的前庭,十来张长条木桌安安稳稳的待在原地,落了一层厚厚的沙。
只是这回,木梁上不仅挂着某种认不出的藤蔓,还有几十个死人。
藤蔓没盖住的地方,阳光和海风已经将挂在下面的尸体风干了。藤蔓厚的角落裏,尸体浮肿发烂,有的脖颈被绳子勒得露出了白骨,头和躯干靠细小的颈骨吊着,像是变异的长颈娃娃。
尸肉在腐烂的过程中掉了一些,挂着的躯干爬满了蛆,地下的尸水裏也爬满了蛆。
庄苼不似人声地尖叫起来,头昏眼花地冲到那个头皮歪斜,衣着华贵的女人身前。
正是他们认识的庄夫人。
庄苼双手一扒,庄夫人的衣服没被拽掉,倒是成片掉下许多爬着蛆的肉块。
那些蛆对庄苼的鞋面不感兴趣,在一阵狂似一阵的尖叫声中停顿片刻,又欢快地蠕动起来。
陈无宁无奈嘆了口气,对郁夜道:“把记忆还给他吧,至于疯病,等宿林修整好了,看看能不能想出办法。”
郁夜低低“嗯”了一声。
他俩正准备去看庄苼,推开屋门,郁慎已经在院裏站着了。
郁夜本能的想喊声父亲,郁慎摆摆手,示意不必了,随即问道:“怎么打算的?”
郁夜闷闷回话:“不知道。”
郁慎看向陈无宁:“你呢?”
陈无宁:“我得去找乌雪泥。”
郁慎道:“带着个一看就不是人的魔修?”
郁夜不爽道:“老头儿,能不能好好说话。”
郁慎没好气地道:“你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谁同你好好说?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浑夕派弟子,掌门戒已将你除名,回不得浑夕山了。无论你做什么,不做什么,名也罢祸也罢,从此与门派再无瓜葛,记住了。”
不等郁夜回嘴,郁慎从袖裏摸出一袋东西扔给了陈无宁,道:“赶紧带他走吧,该干嘛干嘛去,鬼域之事,同一个百年前就没了的门派没有任何关系,我们这些老东西自有办法处理,轮不上你出风头。”
说罢,郁慎最后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郁夜,负手离去。
陈无宁拆开郁慎给的袋子,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只见袋子裏装满了沈甸甸的金叶子金豆子,一时不知其意,颇有些无语地收了起来。
他们走的第二天,各门派剩余的人也陆续离开了青要派。走时,所有门派签下契约,若在各自看管范围内发现魔修,必要诛杀。
郁慎没回浑夕山,让还没好全的大弟子周屿回了,叫他将掌门戒和契约一同带给郁洲。郁慎则同江浸月一起前往晴和岭。
陈无宁一行去了安城。
时隔近十年,安城并没有像当初那样温和的接待他们,反而显得咄咄逼人。
城门口张贴着陈无宁和庄苼的通辑画像,城墻上站岗的官兵和城门口盘查的官兵多了数倍,不管是走路的,骑马的,还是坐马车的,无一例外逐个盘查。
他们只好从城外绕到北门鲸山,在当初偷闲的瑶池边落了脚。
神花神篱这一路没化过人形,一直蔫蔫攀在宿林的衣袋裏,到了瑶池,便迫不及待地找了一个隐蔽处,将本体扎进了土裏。
宿林消耗太过,在悬崖瀑布旁昏睡过去。
庄苼疯笑着冲进瑶池,因有瀑布冲刷,即便是深冬,瑶池只在面上结了一层薄冰。薄冰撑不住他的重量,咔咔碎了一片。
庄苼喜欢听这种清脆的声音,干脆待在水裏不出来了,将平静的瑶池祸害得稀碎。
陈无宁怕他冻死,只好将他从瑶池裏提了起来,扔在一棵树下,又生上火堆。
有火暖了一会儿,庄苼的牙齿不再打颤,手脚恢覆了利索,开始玩火。
陈无宁耐心耗尽,直接把他绑了,画上一圈密密麻麻的符咒,将人、树、火,圈在了一处。
对付完这一团麻烦,陈无宁走到郁夜的身边坐下,拔了几根小草扔进水裏,又从袖子裏摸出一个木头雕的小人儿,给郁夜递去。
郁夜看了看木头人,疑惑道:“什么东西?”
陈无宁勉强笑笑:“我问了宿林,你的事该怎么办,他便给了我这个,说用它暂时代替一下身体。虽然僵硬了些,你先凑合凑合吧,往后再想办法。”
郁夜盯着木头人,沈默半晌,无奈道:“能有什么办法,要是身体还能回炉重造,说是女娲娘娘也不为过了。”
陈无宁同样无奈,因为宿林给了他木头人之后,还说了一句话:“你也别抱太大希望。”
陈无宁不死心地道:“你曾说过,我体内有神的能力,那种能力我知道是什么了,百岁金莲裏藏着的秘密,是一滴泪,天泪。”
随即,他将乌山讲述的往事挑重点给宿林说了,没来得及关心宿林此刻的心情,追问道:“天泪能活死人肉白骨,我在甘泉湖死过一遭都活了下来,重塑一具肉身肯定没问题。一路上我都在想,能否将天泪取出来,给郁夜重造肉身。”
宿林:“你是说...用冬虫?”
陈无宁急切道:“是。”
宿林:“这种冬虫我知道,它能搜寻清气,也能搜寻人体内的清气。但取出你身上的天泪,办不到。”
陈无宁:“为何?”
宿林:“天泪完全同你融为一体了,它去哪裏寻?”
陈无宁脱口而出:“可是乌山说……”
宿林摇摇头,打断道:“能追寻清气的方式何止一种,他那是异想天开,痴人做梦罢了。再说另一种假设,如若天泪真取出来,恐怕你也活不了了。”
陈无宁忽的反应过来,天泪本就是宿林的,真取出来了,按道理也该还给宿林。
他一时手足无措,十分心虚地道:“你若取回天泪,会怎样?”
宿林:“神的意志与神的能力结合,我会重回天庭。”
陈无宁哑然了。
这些话他并不想给郁夜讲,说穿了,只有用魔修的手段另找肉身,万万不能让郁夜干出这种事来,只能和着苦水咽了。
他假意打趣道:“我说少爷,你就别挑三捡四了,木头身体也是身体,总比一个影子来得强,凑合用吧。”
郁夜垂落眼眸,没有应声。
陈无宁想了想,指指天上,补充道:“说不定天宫裏真有女娲娘娘呢,到时候你可要装得乖巧些,捡点好听的话说,说不定娘娘一高兴,赏你一个肉身也不是没可能。”
他不怎么会安慰人,偶尔倒碗热汤也显得很别扭,郁夜心知肚明,反问道:“郁慎问你接下来的打算,你说要先找小丫头,然后呢?”
陈无宁疑惑道:“什么然后?”
郁夜:“找到乌雪泥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陈无宁不大明白他为何会这样问,只道:“没了,走一步看一步呗。”
郁夜当即垮了脸,很是不悦:“什么走一步看一步,不行,你好好想想。”
陈无宁真就认真想了想:“找到小师妹,我会把她送回浮山,交给门派管教,她也是时候长大了。再然后,想办法治庄苼的疯病吧,治不好就算了,如果治好了,他肯定会去报仇,帮不帮他再说。接着就是你,你要是适应不了木头身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