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和岭2
这一赶路,又是两天两夜,陈无宁一行早习惯这样的节奏,倒没觉得有什么。
单轻羽的那群弱不禁风的同门累得眼冒金星,竟然还匀了点儿力气叽叽喳喳。
“师兄,还要走多久,走不动了,好困啊......”
“师兄,我想睡觉,什么事须得这样赶,累成狗了......”
“什么事,赶着投胎算不算事?”单轻羽总不能当着陈无宁的面给师弟师妹们解释我们正在抱大腿,只好破口大骂道,“一群废物羔子,天天只顾吃喝拉撒,稍微做点儿正事就喊累,人家前辈大能不也走了这么久,怎么没见他们喊?早知道我就带旺财出门,把你们统统留在山上,留给魔修塞牙缝!”
他一边骂,一边从干坤袋裏掏药水,让师弟师妹们分着喝些。
距离晴和岭越近,遇见的修士也越多,他们身后跟的尾巴也越来越壮大。这让郁夜莫名焦躁,恨不得给自己打上几个宁神咒。
淌过一条河谷,前方立着一座高山,众人都累得气喘吁吁,抱怨声连天。
接连又爬了两个时辰,好不容易到了山顶,却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眼前,直上直下的悬崖似有万丈,深不见底。
“亲娘哎——”有莽撞小修冲在前头,拍着胸口,惊吓未消道,“无路可走啦,要不是提着精神,再多一步,我就掉下去啦!”
悬崖边站满了四面八方赶来的修士,有的穿着整齐划一的门派弟子服,有的挤作一团却着装各异,想是匆匆赶来的。
还有些并没有门派,单单一两人,两三人,或独自前来,或与结伴道友一同前来。
没人开口问别人来此为何,大家心裏都有数。
“怎么办?飞也飞不得,难不成往下跳?”人群中传来问话,却没人搭理他。
单轻羽站在悬崖边,将师弟师妹们护在身后,回头叮嘱道:“都给我老实点儿,不准打闹,更不准往前挤!”
一名散修见状,站出来朝周围的人行了一个平常礼,说道:“诸位道友,请问有没有人以前来过晴和岭的,可知这岭裏的路怎么走?”
终于,一个人多的门派站出一名中年模样的修士,应声道:“不才曾到晴和岭拜访过洛掌门,只是当时的景象与现在完全不同,飞过河谷,再飞上山顶,有一条栽种了许多果树的小路,沿小路前行可以直通岭裏,并没有眼前的这个悬崖。”
听他说完,大家的神色更迷茫了。
这时,宿林忽然朝前方伸出一只手,陈无宁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有结界?”
宿林摇摇头,随即从掌心召出一段枯木枝,那木枝在他手裏不断往前生长,陈无宁生怕他一个收不住打扰到天上那只爆脾气的火凤,就都没好果子吃了。
这时,神奇的一幕发生了。木枝在约三丈远的地方迅速长出新芽,开满一枝头的花。
所有修士看向那一枝头娇艷的花,不约而同地静默一瞬,随即眼睛亮了,欢呼声炸开了锅!
“仙气,是仙气!”
“果然有大能飞升,看来这趟没白跑!”
有的修士已经激动到泪流满面。
宿林神色冷淡地收回手,肯定了众人的猜想:“不错,此处有海量仙气。”
他话音刚落,那面看似遥远的金光巨幕忽的变大了,仿佛瞬间移动到众人的眼前。
“你...你的睫毛在发光!”
“你的头发也在发光!”
所有人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同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闪烁的光华,这一瞬间,时光仿佛凝滞住了。
九霄火凤再次摆尾尖啸,群山百兽呼应着她的歌声,转瞬之间,金光散去,巨幕消失。
修士们纷纷跃下悬崖,他们非但没有摔下去,反而在浩瀚的仙气裏肆意遨游,大口呼吸。更有甚者,直接在剑上打起坐来,进入了忘我之境。
陈无宁正想说走吧,一直沈默的郁夜拉住了他。
“怎么了?”陈无宁问道。
郁夜鼻尖耸动:“桂花香,我闻到了桂花香。”
“寒冬腊月,哪来的桂花?”陈无宁以为他的木头鼻子出了毛病,不料宿林幽幽接话:“没错,是九裏香的味道。”
郁夜脸上闪过一丝欣喜,随即又堆起焦急,桂花的香味他太熟悉了,每年九月,这种香气就会在一夜之间侵占整个浑夕山。
桂子月中落,天香云外飘。
可是虽然闻得到,他却实在无法从漫山遍野的林木中分辨出这个味道究竟来自何处。
“狗鼻子,果然名不虚传。”郁夜在心裏嘴了一句宿林,无奈有求于人,不情不愿地道,“你能找到味道的来源么?”
他语气生硬,宿林理解不了人类的别扭,同样答得生硬:“能。”
陈无宁有些无语,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郁夜对庄苼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变了许多,就是不能同宿林正常相处。
宿林在前带路,陈无宁忍不住问他:“你就不能好好说话么?”
郁夜:“不能。”
陈无宁:“……就这般看不惯他?”
郁夜此时一心扑在香味上,毫无顾忌地脱口而出:“他一直缠着你,我要能看得下去,就该立地成佛了。”
陈无宁:“……”
他们不往岭裏走,反而要原路下山,单轻羽兀自纠结了一番,终是带着师弟师妹们跟上了。
陈无宁回头瞧见他,停步问道:“你们跟来做什么?”
单轻羽“嘿嘿”笑了几声:“不急不急,前辈不也没急着进晴和岭么?我跟着前辈,就当是带弟子们近距离领略一下大能的风采,这种机会也不是常有的,别说他们,我这辈子都没亲眼见过几个大能,划算得很。”
陈无宁:“……”
这人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啊,也算是某种天赋异禀。
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单轻羽也快走不动了,只是话已出口,咬牙也得坚持。
他掐了一个奇怪的诀,将他那些累得快晕倒的师弟师妹们裹成了布条粽子,又从袖裏掏出一打疾行咒拍在他们的身上,一群人就像落石般轰隆隆地朝山下滚去......
“……”陈无宁暗自惊嘆,“奇葩,修的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
单轻羽羞涩地笑笑:“嘿嘿,前辈莫要见怪,我总不能看着他们真把两条腿给走断了。”
回到河谷边,宿林跟着水流方向继续朝下游走,大家跟在他后边,约摸走了一个时辰左右,他停下了脚步。
“就是这裏了。”
此处河道较窄,因是冬季的缘故,河床上水浅,圆滚滚的石头裸露在外,不大好走。
郁夜焦急地东张西望,周围除了石头就是草木,不得已只得问宿林:“在哪儿?”
宿林指向不远处靠着山坡的一丛灌木,郁夜看过去,小跑了几步,急不可耐地去扒那丛灌木,一个没站稳还差点儿崴了脚。
陈无宁只得掀袍挥袖,直接把那丛灌木斩成了一堆柴火棍,唏裏哗啦落了一地。
待看清楚眼前的人时,郁夜以为自己在做梦。
“哥,你怎么在这裏?”
陈无宁同样惊讶,只见郁洲神色阴沈的坐在地上,一块鹅卵石在他掌中被捏成了粉末,脚边堆成了一个小沙丘,并没有抬头看他们。
郁夜往前走了几步,他想去扶郁洲,却被什么东西拦住了,怎么也过不去。
他也是急了,没反应过来面前设有结界,陈无宁很快从震惊中回神,抬手覆在结界上,感受到结界上加了许多禁制,有消音咒,障目咒,清心咒……
总之,裏面的郁洲既看不着,也听不见外面的动静。
“这是为何?”陈无宁不由得心想,堂堂浑夕派少主,总不会在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设个地牢把自个儿关起来吧,这是哪门子癖好?
况且郁洲除了脸色不好,一副万分恼火的模样,看上去无病无痛,甚至还用灵流捏着石头玩儿。
他正想着问题,身侧数条魔气冲天而起,眼看要撞向结界……
单轻羽在旁张圆了嘴,目瞪口呆道:“魔修!你,你竟然是个披着人皮的魔修!”
陈无宁实在来不及管单轻羽说了什么,现在这一片到处是修士,即便在河谷下游,也不能保证绝对的安全。
他立即竖起一面灵流墻,挡在了魔气与结界中间。
“做什么!”郁夜看向陈无宁,眼眶赤红!
陈无宁简直头大,嘴皮上下翻飞道:“冷静,我知道怎么回事!”
郁夜哪裏冷静得下来,陈无宁狠狠心抵住魔气,再道:“你哥没受伤,被困在此处肯定有原因,你想成为靶子么?”
郁夜还是不想撤手,陈无宁飞快补充:“听话,结界上附了消音术,障目术,先解禁制,问清楚再说!”
这时,单轻羽已经在结印了,眼看他要动手,陈无宁无奈,只好一道灵流打在他身上,将他掀翻在地......
他的那群同门再次一哄而上,望闻问切,嘴裏“师兄师兄”唤个不停,整片天空都飘满了“师兄”二字。
陈无宁一迭声地喊郁夜“冷静”,旁边还有一千只鸭子在叫,郁夜被吵得十分火大,一分神,思维反而逐渐冷静了下来。
他收回魔气,陈无宁跟着松口气,抬手解了结界上的禁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