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宁在袍袖下召出郁慎给他的纸飞鸟,尽量简洁写道:洛霜破开的鬼域,他认识凌霄。
郁夜闻到一阵熟悉的气息,古怪地盯了陈无宁一眼:“你藏了什么东西?”
陈无宁:“……”
没了肉身阻碍,这人的鼻子同宿林有得一拼。
郁夜早就吃够了陈无宁凡事不喜明说的苦,干凈利落地抬起他的手,看见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卷书折成一只纸飞鸟,莹光淡去,飞走了。
“他还没将你的传信鸟收回吗!”郁夜大惊,不觉提高了些音量,把单轻羽的视线都给招来了。
陈无宁淡声道:“嗯,没收回。”
郁夜的脑回路有时候很难跟上:“他口口声声逐我出门,暗地裏竟然还在监视我!回答我,你是不是他的眼线,给他通风报信了什么?”
陈无宁:“……”
郁夜相当不悦:“我这个亲儿子都没有传信鸟了!”
唉,这样一闹,不知郁慎能不能看懂这简短的两句话,也或许他这个忙碌的大掌门根本没空看。
“没人了吗?”宋离人的声音再度响起,其他原地不动的修士默默低了头。
这时,洛霜站了出来,缓声道:“诸位可想清楚了?”
没人挪动半分。
“好。”洛霜似乎并不在意,神色平静地看向万瑞,“便请万长老带这一组吧。”
万瑞没好气地道:“是何用意?”
洛霜对万瑞的态度一向恭敬,此时更是卸下傲气,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他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敢自愿赴斩仙局的第一组裏面有魔修的可能性不大,因此这一组还算干凈,由万长老亲自坐镇,最好不过。”
万瑞:“…嗯?”
洛霜态度诚恳:“即便魔修看透我的计划,敢赌上一把,也请长老出手,在组内杀掉魔修。”
万瑞极其难得地露出疑惑:“所以,你设的根本不是什么斩仙局?”
洛霜笑了笑:“诚蒙长老看得起,我没有这般通天的本领。”
“怪不得……”陈无宁不禁将心声说了出来,召来了郁夜的疑问:“怪不得什么?”
陈无宁方才百般思索,几乎能断定洛霜的目的——屠灭整个修真界。
但他一直在纠结一点,既然洛霜已经将所有人困在阵法裏,何必弯弯绕绕费心费力,直接启动阵法,统一斩了大家的仙根不就完了?
看来他所言不虚,即便一个人修为再高,他也是一个人。斩仙阵这类阵法需要消耗的灵流不敢想象,或许只有神仙才能办到。
“没什么。”陈无宁随口敷衍了郁夜,看向远处的未央。
未央承认自己是青丘派长老,却没同青丘派掌门站在一处,一直隐在人群裏,像是不想面对什么。
直至斩仙局出来,他也没有任何动作。
他到底是怎样看待洛霜的?是原来那个亲密无间的小师弟,还是如今这个居心叵测的洛掌门?
修士们又慌了,眼睁睁看着万瑞走向洛霜给他安排的第一组......
怎么办?诚如洛霜所言,那一组绝对是最干凈的,加上有万瑞坐镇,生还的机会肯定最大。
怎么办?我为何这样蠢,为何不敢博一把!?
我蠢,我就该去死吗!
许多修士后悔不已,甚至个别扭扭捏捏地想混进那一组裏面,只是还没能靠近,就被万瑞毫不留情地掀翻在地!
被掀翻的修士忙不迭地朝万瑞跪下:“求您了万长老!我不是魔修,真的不是!让我进您这一组吧!如果...如果我有任何异样,您杀了我,我绝无怨言!”
万瑞走到第一组的前面,面向众人吡目骂道:“该有骨气的时候软骨头,不该有的时候却心生贪恋。有人立地成佛,有人青史留名,有人却连狗屎都不如!”
等他骂完,万瑞身前突然竖起了一扇门,莹白色灵流在门上汨汨流淌,如白玉珠玑,飞光溢彩。
万瑞看了洛霜一眼,沈沈双眸,迈步走向了这扇门。
自他迈进去的那一刻,一阵巧风忽然拂来,由他带领的那组修士挨个儿被吸进了门内!
洛霜给余下的众人解释道:“诸位已知,演习场设的阵法,只为将大家困于此地。门内则设了阵中阵,裏面的人会遇上各种险境,可以看成是某种考验。”
“就算有魔修通过了考验,还有大能亲自盯着,以确保无一错漏。”
有的修士因没能去到最安全的第一组,软弱倾刻间化为仇恨,目光狠戾地盯着洛霜。
“你说没有错漏就没有?保不齐大部分魔修都上了赌桌,第一组裏反而魔修最多。本人等着,看谁是谁的盘中餐!”
洛霜微笑道:“道友的话很有道理。”
他不再理会这个修士,对其余众人道:“请诸位继续分组。”
所有修士闻言一楞。
有人早已反应过来,小心翼翼道:“第一组约有一百来人,后面的分组也按这个人数来吗?”他扫了一眼大能们,“前辈们…够我们分吗?”
洛霜罕见地夸道:“你很聪明。”
见洛掌门竟然同他说了话,他紧绷的肩背放松了些,还有点儿羞愧,坦言道:“我只是想活下来。”
“想活并非什么难堪的事。”洛霜眼裏藏着笑意,“我入道前是个乞丐,装过瘸子,瞎子,哑巴,甚至说自个儿的娘亲死了,只为博得同情,讨上一口饭吃。”
“大多时候,我都是啃草根嚼树皮过来的,饿得实在受不了连泥巴也吞过,仅仅只为活下来。”
别说小修了,很多大能都无一例外地露出了惊诧。
其实修真界裏的很多修士都是被遗弃被卖掉被忽视的孩子,出身好的并不多,他们也都知道洛霜的出身同样不好,却从没想过不好到这种地步。
“我……”被夸的修士更羞愧了,“对不起。”
洛霜无谓地笑笑:“这没什么,我不认为那时过得很糟糕,因为我有个师兄,师兄对我很好,再苦也都不苦了。”
陈无宁恍然大悟,朝未央望了过去。
未央静静的隐在人群裏,如一钩残月,一树枯枝。纵使乌雪泥片刻不歇地扒在他的臂膀上,仍显得那样形单影只。
陈无宁不禁生出了无限唏嘘,从前那样爱笑的一个人,如今却也笑不出来了。
“说这么多,到底怎样分组?”有的修士并不耐烦,生死关头,谁有闲心听别人讲故事,还都是些老掉牙的酸事。
洛霜没理会叫嚣这人,反而耐心接上刚才的问题,看向那个聪明小修道:“后面的分组要细一些,因为不清楚会有多少魔修进到组裏,约五十人分成一组吧。”
小修很认真地同洛霜讨论:“一组一个前辈吗?”
场上叫得出名号的长老只有十几个,就算按照五十人一组,现有的长老也不够分。
小修在心裏默默算数。
洛霜摇摇头:“不行,为保证存活率,一组起码三到五个大能坐镇。”
小修微微惊讶:“这样分的话,前辈们远远不够。”
洛霜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别担心,修士之中也有大能,有的甚至强到完全可以一人带一组。”
“啊?”小修不明所以,跟随着洛霜的视线,看向人群中的陈无宁和郁夜。
众人跟着小修转身,看向穿着一水弟子服的松间照门派。
单轻羽不自觉地做出一个老鸡护崽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