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局10
六组。
庄苼眼神迷离,好似魂魄将要融化在这个阵裏,忽的看见宿林扑了过来,他未及反应,本能般一把推开蔚心兮,张手接住了宿林!
神花露出一副闯了大祸的无辜表情,赶紧往人堆裏一躲,脑袋都不敢支出来了,假装自己不存在。
庄苼打了一个寒颤,像是突然清醒了,看着怀裏的人,忍不住唤道:“宿林哥。”
宿林面无表情地站直身体,推开庄苼,方才瞬间的接触已经探出他没病没痛,并不想多管闲事,转身便走。
见状,蔚心兮作势再朝庄苼扑上去,庄苼往旁边一闪,躲过她,死死盯着宿林的背影,再次轻唤道:“宿林哥。”
庄夫人赶紧上前,给蔚心兮递了手帕,语带歉意道:“好姑娘,擦擦眼泪吧,苼儿他不懂事,你多担待担待,别哭了……”
庄夫人抹了把泪,随即将黑着脸的庄渺拉过来,痛心道:“老爷,你说说儿子吧。他都成亲了,还这样不叫人省心,都怪我从小惯的他......”
庄苼在母亲的脸上盯了一会儿,转眼看向父亲还在滴血的手。
庄渺一脸阴沈,训道:“你胡闹也总该有个度!赶紧成亲,有什么事后面再说。”
庄苼:“我……”
庄渺:“我和你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你早日成家,安安生生过日子。”
庄苼神色微怔,朝蔚心兮走了一步,看似就要去拉她的手……
神花躲不住了,赶紧蹦到了桌上,声如洪钟道:“全都是幻觉呀,庄苼,你清醒一些!”
宾客们的视线随着这声喊叫转向神花,神花很是无奈,反正豁出去了,还管那么多做什么,劈裏啪啦地对着庄苼一通指责:“你该不会忘了吧,庄渺早就死在了梦岛上,你母亲也死了,上吊死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哪个?认不清你的仇人吗?!”
庄苼的瞳孔蓦地放大!
庄渺一指神花道:“你是哪家的姑娘,敢在这裏胡言乱语!”
神花见过真正的庄渺,旁观者清,她当然知道这个“庄渺”只是阵裏设置的幻像,毫不在意地回怼道:“你一个假人嚷嚷什么!”
庄渺怒道:“来人,把她给我清出去!”
随着这声吩咐,庄府所有的仆人立即朝神花踩的那张桌子聚拢过去,就要去抓她!
趁此时,蔚心兮探头过去,在庄苼耳边轻声说道:“傻瓜,你是想留在这儿,看家业昌盛,陪父母老去,还是去另一个世界,面对孤身一人的现实呢?”
“二选一吧。”
庄苼陷入剧烈的痛苦中,五官纠成一团,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儿声音。
折磨他对于蔚心兮来说,就是这天底下最最有趣的事,最能取悦自己的事。
她缓声道:“所有的悔恨都可以推倒重来,只要你做出正确的选择,庄渺不会死,你的娘亲也不会死,整个庄府的人都不会死,他们将永远爱你,永远陪着你……”
庄苼神色迷茫道:“所有人么?大家都会留在这儿么?”
蔚心兮循循善诱道:“真正爱你的人,关心你的人,都会留在这裏……”
“呵呵。”释子轻轻笑了。
庄苼楞楞地看过去,蔚心兮一瞬间从他脸上收回视线,瞪向释子。
“哈哈,我明白了!”释子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回荡在青庐内,余音不绝。
眼看就要成功了,蛊惑骤然被这人打断,蔚心兮格外恼怒,眼裏闪出急切的仇恨!
“庄苼,你可千万别答应她哦。”说罢这句,释子看向还站在桌上与丫头小厮纠缠的神花,高喊道,“拜托姑娘,赶紧给他上个闭口咒吧,我没修过这类不怎么道德的功法!”
神花完全没空,她的鞋面都快被这些人的指甲给抓烂了,两条腿也被十几只手拖住,只得高喊道:“哥!”
神篱会意,立即朝庄苼弹出一道闭口咒!
蔚心兮已然拔剑砍向释子,释子一边躲,一边抽空给所有进阵的修士解释道:“这便是我说的阵中阵中阵,第三层阵是以庄苼本人为阵眼设置的一个幻境阵,只要他答应永远留在阵裏,完成了契约,他的魂魄会和阵法融在一起,我们就不得不自相残杀,不然永远出不了阵!”
“啊???”修士们齐齐看向释子。
释子急道:“这些所谓的宾客主人全都是幻像,并非真人!”
神花赶紧问道:“可以杀吗?”
“当然可以!“释子高声回应。
神花嘀咕道:“早说嘛,我都被他们挠伤了。”
随即,神花大力抽出自己的腿,外加一个扫堂腿,把围在桌边的一圈仆人扫倒在地。她拍拍手,踩着宾客的肩膀跳到宿林身边,低声致歉道:“主人,那个...不好意思啊!”
宿林冷着脸。
神花低头道:“我怕庄苼被幻像迷惑嘛。”
宿林:“他自有他的选择。”
神花并不理解,却也不想忤逆主人,不情不愿道:“…哦,明白了。”
嘴上虽说明白了,神花可不敢解开庄苼的闭口咒,并朝神篱一个劲儿地挤眉弄眼,默默传达自己的意思。
神篱走到宿林身边,对神花道:“我来守主人。”
言下之意,你该干嘛干嘛去。
那边,蔚心兮发疯一般纠缠起释子,质问道:“你是从哪冒出来的,我们压根儿就不认识,为何坏本姑娘的好事?!”
“姑娘,讲讲道理吧,你俩之间的恩怨,怎么都不该波及到我们啊。”释子表示很无辜。
“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出阵。想出阵又不是没有办法,杀掉庄苼不就好了?”
蔚心兮拔剑乱砍,丝毫没碰到释子的衣角,反正砍伤了好些幻像裏的假人。
“合着你的深仇大恨,要我们这么多人来替你报?”
释子对这位姑娘的逻辑感到钦佩。
蔚心兮从一个宾客假人的肩膀裏抽出剑道:“对,不行吗?!”
“呃……”饶是释子话很多,此刻竟是无言以对。
神花苦大仇深的对付那群仆人,虽然他们并非真人吧,说不定也是用初开灵智的精怪之类化的,有些下不去手。
看她半天了还没解决一个假人,释子一边躲避蔚心兮的剑,一边抽空朝她喊道:“神花姑娘,这个时候莫要慈悲了吧。魔修还没找出来,先在这裏耽搁半天,待会儿还有没有力气打架啊!”
神花相当无语:“你还不是没杀人。”
释子:“我的功法比较热情,这个庄府恐怕扛不住,还是你来!”
神花朝一众修士大吼道:“你们呢?都是死人吗?出手啊!”
修士们:“……”
又不关他们的事。
青庐内完全乱了,这些宾客假人似乎对搅乱婚礼的几个人相当不满,纷纷动起手来。不想插手此事的修士已经移到了前庭,作壁上观。
庄苼见自己发不出声音,一路挤开旁边的人,朝宿林走去。神篱看他过来了,眼疾手快地请主人离开青庐,去前庭喝茶。
宿林点点头。
庄苼寻了个空,转头看见背负着手,在角落裏站着的池长老。
他还没走到池长老近前,发现又能开口说话了。
混乱间,庄夫人被人群挤得跌坐在地,庄渺只好上前去搀扶她。庄苼看着他俩,喃喃道:“父亲,母亲……”
庄渺唤道:“苼儿过来,同你娘待在一起。”
庄苼的手在喜服下握紧成拳,摇了摇头。
庄渺皱眉道:“我和你母亲只得你这么一个儿子,一家人就该在一起。”
庄苼原地不动。
庄渺:“苼儿,你不要我们了吗?
眼泪夺眶而出,庄苼似是下定决心,轻声道:“爹,娘,对不起。我会永远记得你们的好。”
“只是现在,我不能过去了。”
庄渺和夫人齐齐跌坐在椅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庄苼实在不忍再看了,只怕多看一眼,就想永远的留在这裏。
他转身跑出了青庐。
这时,蔚心兮已经追着释子到了前庭,本来刚才还在前庭看热闹的修士纷纷给他们腾出位置,去了外面的小广场。
庄苼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一把剑,指着蔚心兮道:“我要杀了你!”
蔚心兮柳眉一扬:“就你这废物,还想杀我?”
庄苼:“蔚岭使计杀我父亲,还放出谣言,让那些贪婪的修士杀上梦岛,灭我师门。已经做到如此地步,你还丧心病狂,我母亲只是一个凡人啊,你竟然都不放过她,派人虐杀了整个庄府的人!”
“我同你,不共戴天!!!”
释子瞧着热闹,心裏梳理着所有的事,心道原来这个庄苼竟是子桐派的遗孤。
“哟,你还挺清楚的嘛,不是听说你已经疯了吗?谁把你的疯病给治好了?”蔚心兮轻哼一声,偏头看向一旁正在喝茶的宿林,调笑道,“瞧瞧,我差点儿忘了,你还有个会治病的医修情人,不知...他能不能治你的心病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