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修士同时道:“并非长老的错,就算那时候他说出来,又有几人会信?”
“我们都把飞升当作修道的终极目标,谁敢信这个啊,这一天迟早会来的。”
那头,单轻羽护着身后所剩不多的师弟师妹,被一个魔修逼到了江浸月身边,江浸月似乎并没发觉,只顾呆呆地盯着乌雪泥。
“江掌门!”单轻羽急忙喊了声,试图引起他的註意。
闻言,江浸月抬起头来,眼底似有悲悯:“若信我的话,去美人潭裏吧。”
魔雾朝他们兜头盖脸劈下!江浸月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怕魔气伤到乌雪泥,袖中拂尘立时飞出,与黑雾纠缠不休!
趁着神器与魔雾纠缠的瞬间,江浸月抱起乌雪泥,直朝美人潭闪身而去!
陈无宁瞄了一眼,立即用灵流送了他一程!
单轻羽是个极其会察言观色的,赶紧带着松间照剩余的弟子追着江浸月的身影而去。
陈无宁朝他们那裏弹出一道极强的灵流,仿佛天闪劈落,强光炸开,把这几人的身影全部隐在了裏面。
随即,在江浸月带领下,一行人哪裏还管得了会不会水,纷纷下了美人潭!
陈无宁心口落下块巨头,再次朝洛霜挥剑而上,他知道洛霜也看见了,不过却并未出手阻止。
一种奇异的感觉漫上心头,陈无宁不禁开口道:“你并非想杀了所有人。”
洛霜牵了牵嘴角:“我早说过与他们无冤无仇,只想印证最后一个猜测罢了。”
陈无宁甚至有些怀疑起自己是否做错了,洛霜却像铁了心要认这个罪名一样,道:“放心,即便你不杀我,我也会挑起最后一场杀戮,并非你的做法有问题。”
陈无宁暂停下手,扫了一眼全场。
魔修和魔物,还有满场修士差不多各死伤半数,仍然拼命对抗着。郁夜被魔修包围了,偶尔露出的模样好似一名惯犯,用杀人如麻形容也不为过。
陈无宁唤出了声:“郁夜。”
洛霜看了眼被几个魔物一直纠缠着的未央,似拉家常般道:“我有时还很羡慕你。这位郁家少爷,对你可真谓一片赤诚。如果有人能这样陪在我的身边,可能我就不会觉得了无生趣了。”
“人啊,幸有七情六欲,才不至于毫无乐趣可言。”
说完这句,洛霜眨眼间朝有些呆楞的陈无宁射来一支羽箭,仿佛必须打断他正从心底漫上来的渺渺悔意。
两人再次交手。
陈无宁一边出招,一边问:“从鬼域裏救出郁夜,是有意还是无意?”
“无意。”
“你可知我正打算劈开鬼域?”
“呵——”洛霜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也就是说,如果我晚些出手,劈开鬼域的就是你了?”
“嗯。”陈无宁既然问出了这事,根本没想掩饰。
“也不失为一种办法。当所有矛头指向你,而你是不死之身,天泪必然被察觉,我可以趁这个契机,把飞升的真相说出来,或者就有人愿意听了。”
陈无宁直言:“不错。”
洛霜笑了笑:“时也,命也,幸好我很认命,所以都一样。”
眼看陈无宁出手慢了些,洛霜好似必须让他恨自己一样,再次提醒:“这也改变不了我杀了乌云宿丛等人的事实,也不会改变你既定的经历,可别想着和解了。你我和解不了的。”
不等陈无宁接话,洛霜继续添火:“乌云死得很惨,眼睛被魔物抓瞎了,还被斩断了一只手臂,最后一刻,他是自己放弃了性命。而你的师父乌山,也被我丢进阵裏,就是想让你亲手杀了他!哪怕他已经坠入魔道,也要让你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数年记忆似走马观花,在陈无宁眼前纷乱呈现。乌山把他带离了那个小镇,养他成人,教导学识,也从未在功法修为上有所保留。虽然最终还是与自己落下了个残酷的结局,可多年的陪伴却是实实在在的,那一声师父,也是真心实意喊出口的。
陈无宁放低了声音:“对,你我无法和解。”随即提起无阻,拼尽全力地再朝洛霜砍去!
极盛的灵流与灵流相撞,好似要把天撕开道口子!青草地被他的这剑划出道裂缝,剎时间地动山摇!
郁夜偏头瞧了陈无宁和洛霜那边一眼,忽然痛苦地嘶吼起来:“啊——”
围着他的鬼修似乎看见了从前的主人,纷纷露出玩味般的笑容。郁夜吼完,顿时一动不动了,众魔修见机,立即数道利爪朝他劈下!
一抹红影当空飘来,踏歌以看不见的速度冲上来裹满郁夜全身,从头到脸把他护了个周全!
只是,它仅仅挨了这一下,便有些崩不住了。
元神魔修,岂是那样容易对付的!
郁夜从一头尾巴上将踏歌从自已身上抽了出来,他偏了偏头,仿佛在辩认眼前的事物是什么东西。踏歌抬起另一头,像从前一样蹭了蹭主人的脸。
郁夜的眼神清明了一瞬,唤它道:“踏歌……”
可这两字刚出口,他的眼瞳重新染上极黑的雾,身体被另一种力量接过控制权,不由分说地丢开手中红绸,再与眼前众魔修厮杀起来!
与此同时,郁慎栽倒在地,一个状如飞龙的魔物将他踩在了脚下!
人群裏传来一声尖锐的“郁掌门!”
郁慎口吐鲜血,看向那边正与魔修缠斗的郁夜。
一个修士拔剑砍向踩在郁慎身上的那只龙脚,却被飞龙展翅一拍,扫出老远。
郁慎吐出的血从红色变成了黑色,他的嘴唇动了动,似在念着谁的名字。
终于不用看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夜儿,别伤心,走你自己的道吧。
他缓缓合上了眼。
没了郁慎这个劲敌,魔物们愈发嚣张。飞龙喷出一股火焰,把脚下的草地直接烧成了一片灰烬。
数支羽箭自空中散下,魔修,魔物,还有修士,剎时又倒了一片。
李洗儿一直在水潭边给万瑞和那几个懂阵法的修士护法。万瑞在此处结了个小的护身结界,把他们几人都笼在结界裏。
结界历经魔气不断侵蚀,已经分外羸弱了,万瑞早已从壮年面貌老成了一张枯树皮。
李洗儿忽然扬手抓住了一只萤火虫,它的尾部闪着某种诡异的标志。
一缕极细的魔气忽地飞来,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察觉不了。魔气与萤火虫的尾部连接,那标志闪得更清晰了。李洗儿不错眼地盯着,蓦地想到了什么!
“万长老!”他顾不得正在摆阵的万瑞,直接打断道,“长老,是这些萤火虫!这些虫子有问题!”
万瑞一边用灵流与潭边白烟对抗,一边分出只耳朵:“你说什么?”
李洗儿:“魔物是用萤火虫控制的,杀了虫子,魔物就死了!”
万瑞陡然明白过来:“魂棋阵!”
“啊?”他身边的小修不明所以。
万瑞来不及给他们解释,收回与白烟正对抗的灵流,袍袖一甩,笼了几只虫子到手上!随后手掌一合,黑汁飞溅!
与此同时,场上几只魔物仿佛失去了方向般,忽地停住不动了!
万瑞立时大吼:“所有人都去斩魔!”
李洗儿与这几个小修对视一眼,提剑朝郁夜和释子那边奔去!
万瑞在水潭上空捉那些萤火虫,美人潭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要把这些虫子全部捉住,颇得费一番功夫。
他的道袍于风中猎猎作响。
场上剩余的修士已经很少了,不足百数……
陈无宁砍向洛霜的每一剑都越发残暴,洛霜不得不集中精神与他缠斗。
魔物倒下一片,紧接着再一片,洛霜看见了万瑞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