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仙局20
六组的一个修士忍不住接话：“他是宿林前辈，我们组的带组大能，是个医修，很厉害的，可以召唤五行。”
听见这个名字，许多修士已然变了脸色，就连接话的修士也反应了过来：“呃……他也姓宿。”
陈无宁看了看宿林，他本就不爱说话，整个过程更是一言不发。陈无宁知道他也在了解事情的真相。
洛霜：“之前很多年，我一直没註意到有宿林这个人，及至后来东海一见，才明白自己忽略了什么，也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
“你们说，上神之子，为何无法回到天宫？”
“他本就是神仙之躯，难道还需要天泪辅助么？”
不止修士们，就连万瑞，郁慎等人，也将目光移到了宿林身上。
洛霜仿佛想让大家了解神仙到底是怎样的，越过陈无宁，直接问向宿林：“我杀了你的父母，你可恨我？”
陈无宁无法替他回答这个问题，只默默看着。
宿林沈默片刻，问：“恨是什么。”
“恨是人类七情的一种。”洛霜给他解释。
宿林：“人间诸事，非我可明。”
洛霜逼问：“那你留在人间做什么？”
宿林：“取回天泪。”
洛霜：“陈无宁就在这裏，你们早已认识，为何没有取回天泪，难道他不愿意还你么？”
宿林：“我暂时取不出来。”
洛霜笑了：“还有神仙办不到的事？”
宿林不再回话。
大多修士都看明白了，洛霜取不出天泪，宿林作为神仙，竟也取不出天泪。那么，没人可以从陈无宁身上取出天泪了。
这显然意味着，世上再无飞升。
洛霜所有的话都得到了证实，飞升本是假的，哪怕已经飞升成神的两人都重新回到了人间。其后，再没有人可以飞升了。
不能飞升，那修道的意义在于什么？若仅仅为了长寿，就要苦修，清修，控制为人本性裏的七情六欲么？
如若这样，倒比不上凡人几十载寿命，还能为了享乐和成就拼上一生。
绝境之下，修士们的心裏忽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嗜血渴望——
一朝梦灭，何不屠尽生灵！
他们拔出了剑，直指洛霜和陈无宁！
洛霜笑着看向陈无宁：“他们把我俩放在同一个位置上了。我道出真相，你绝了他们的路，我们皆罪无可赦。”
不等陈无宁作答，洛霜接连发问：“你还要帮他们斩魔吗？你不想知道天泪是怎样来的吗？为何天宫不收回天泪，而是把它放置于人间呢？这些问题，你想知道答案吗？”
“你还没有对我动手，你也想知道的。”洛霜已然飞出水潭，闪身到陈无宁跟前。
陈无宁冷冷开口：“如何知道？”
洛霜：“我还有一个猜测。”
与此同时，大片修士已经将他们几人团团围住了。
陈无宁召出无阻，挡住几个修士砍来的剑，简短地说了一个字：“讲。”
“人还是太多了。”洛霜似惋惜般地道，“我只好放魔修上来了。”
“不可。”陈无宁坚决拒绝。
洛霜：“不让魔修杀了他们，你打算如何处置？”
陈无宁：“一码归一码，我得先杀了你。”
“好，就让所有的罪都由我来背负吧，反正也要走到这一步的，我很乐意。”洛霜好似视死如归般地道，“如你所愿。”
话毕，纹丝不动的潭水忽然间动荡起来，冒出绿幽幽的光。
陈无宁看清了那是什么，急忙道：“你我的恩怨，不必牵连其他人。”
“诶，”洛霜嘆了口气，“信仰崩塌，已然人非人，道非道了。你不想牵连，也由不得你罢。”
陈无宁还想再说什么，洛霜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我求的，皆为同一件事。并且我已经讲过，人还是太多了，无法聆听神的只言片语。”
数只魔物于水潭底鱼跃而出，阶下魔修更是冲天而起，全部上了青草地。
一时间，山河震鸣，天地变色。
郁慎急忙闪到郁夜身边，飞快地说：“无论如何，你得活着出去。你母亲和哥哥，还在外头等你。”
郁夜看向满天飞舞的魔修，只觉一股悲意从心底漫了上来：“这由得我说了算么？”
郁慎：“你跟着我。”
郁夜眼底浮起一层水汽：“爹，你自己都存了死志，还非要我活着出去，岂非太过于双标了。”
闻言，郁慎大怒：“少拿我同你比较！我活了几百年，当了几百年大仙门掌门，早就够本了！你才多大，难道想少年夭折吗？”
郁夜转头看了眼陈无宁，一滴泪滑落下来：“我今日不死，来日也会死。保不齐今日还会干出点什么事来。”
郁慎：“……你什么意思？”
郁夜闭了闭眼：“爹，凌霄的执怪在我体内，正在和我争抢这具木头做的身子。我很……痛苦。”
郁慎头一回听说这事，惊得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为何之前不同我说！”
郁夜：“有什么用。自下鬼域那刻起，我便不再是我了。如果待会儿做下什么不可饶恕的事，请相信非我本意，我不想让你担心，让小宁担心。”
郁慎急吼道：“你给我去研究阵法，魔修我来对付，你想办法出阵！”
郁夜看了眼已风霜满面的万瑞：“没用的，千年大能都做不到的事，我亦无法办到。”
郁慎：“你去跟着陈无宁！”
郁夜脸上的悲意浓得几乎抹不开，整个人冒着虚汗，仿佛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已争到白热化状态：“小宁虽然不会死，但也会痛的。我就是怕伤害他，才无法待在他的身边。”
“许多事，都由不得我作主，趁着还有一丝清醒在，多杀几个魔修，便算不错的了！”
语毕，郁夜的眼瞳忽地变成了纯黑色，郁慎不可置信地退后几步。
漫天黑雾飞舞，郁夜凌空而起，抓住两个魔修便往矮山那边扔去，直接砸崩了一座山！山石滚落在水潭裏，溅起一片浪潮！
时间仿佛停滞了，除了厮杀，还是厮杀。
魔修和魔物朝一个个修士扑了上去，早已绝望的修士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不止与魔修纠缠，还在同时对付陈无宁和洛霜。
人非人，道非道。
陈无宁一直近不了洛霜的身，每当无阻砍下去，潭水便聚集起一小股自行而来，迎下他的每一剑。
洛霜在这漫天的厮杀裏显得十分惬意，时不时化出那把灵流凝成的弓，一只手夹着几只羽箭，朝场上射去！
这些箭不是落在魔修身上，就是落在修士身上，仿佛在他眼裏，所有人俨然成了一个整体，不分敌我。
尽管有宿林的救治，还是不断有人倒下……
郁夜和释子主要对付魔修，郁慎和其他长老奋力砍杀数量并不亚于魔修的魔物，万瑞脚踏美人潭，连同几个对阵法颇有研究的修士一起研究阵门。
其中一个修士看了眼万瑞，惊呼道：“长老，你……”
万瑞再抬起头时，已是风烛残年之貌。他朝潭水裏望了一眼，先是骂了一句“这两个疯子”，而后竟然哽咽了：“都是我的错。如果百年前我完全相信了洛霜，让他在那个时候道出真相，就不会有今天了，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