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尘
洪荒年后，人类始程。
那时，世间的人还很少，乌啼生活的地方，要走很远很远才能遇见零星的几户人家。那时候还没有功名利禄争权夺利的厮杀，只要能吃上土地馈赠的一点粮食，能用桑麻制成几件粗布衣服用以遮羞，人们就很满足了。
小乌啼特别喜欢这样简单的生活，他的父母都是简单的人，能让小乌啼不饿肚子，也能让他多少识上几个字。
他于是想着，等长大后，娶个媳妇，生个孩子，承欢双亲膝下，便是人世间最最完满的日子了。
小乌啼每日于群山林间奔跑打闹，玩累了就躺下睡觉，饿了就回家吃饭，一年之中有两段时间会背上个小书袋，去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住上一阵，同教书先生学习认字。
时间一晃而过，小乌啼长到了十四五岁。
某天，他正在林间拾捡柴禾，眼前忽地闪过一个小东西，可那东西眨眼就不见了。他确信没有看错，那小玩意儿挨着他身侧过去了，还带起一阵轻笑回荡在耳畔。
乌啼提起一根柴禾棒子，喃喃念道：“是谁？谁从我身边跑过去了？”
见没任何回应，他接着问：“你是人吗？还是小动物？你出来吧，我不会伤害你的。这个山林很大，你若是迷路了，我可以带你走出去。我不是坏人。”他说着，把树枝丢在地下，在衣服上搓了搓手，“看，我没有恶意，你出来吧。”
“哈哈哈——”一串风铃般的笑声自四面八方包围过来，乌啼往树顶望了望，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洒下，他抬手遮了遮眼，耳边忽地炸开一句人声：“你好可爱呀！”
“原来人类这么可爱呀！”
“你快出来，”乌啼仰着头，原地转了一个圈，“快出来，让我看看！”
忽然，有个手掌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乌啼一个猛回头，差点没站稳。
眼前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只是这女孩头发和眉毛都是绿色的，而且穿着……几乎等于没穿。
乌啼慌忙地用双手蒙住眼睛。
女孩歪歪头，貌似十分不满：“你捂着脸做什么？”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乌啼紧紧闭着眼，摸索着脱下自己的外袍，伸手递到前方，“姑娘如果不介意的话，穿上我的袍子吧。”
乌啼就这样保持着递衣服的动作瞎站了一会儿，女孩的两只手放在他的眼皮上，上下一撑，乌啼骤然被迫睁大双眼，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
女孩大发慈悲，终于在重要部位贴上了几片树叶，不过雪白的胳膊腿还是露在外面。
乌啼侧过头盯紧地面，小声嘀咕：“女孩子家家的，怎么不穿衣服到处乱跑？你是住在这附近的人么？我记得这附近没有其它人家啊……”
“人？哈哈哈——我不是人啦！”女孩似乎受不了别人不看着她说话，又抬起双手把乌啼的脑袋扶正，“警告你哦，不许再闭眼，不许别过头，不然我把你弄死，埋在这裏，正好给我当养分——”
“不不不！你别这么说，我害怕！”小乌啼惊呆了，转念又一想，似乎觉着哪裏不对。
“姑娘你不是人么？那你是什么？这个世界，能说能动的不就只有人和动物么？我见过不少动物，家裏也养了鸡鸭兔子，你长得明明就像个人，只是你的头发和眉毛和我不一样，好特别……”
“长着人身就是人？人类果然好蠢！也不知道上神娘娘为何要捏出人这种东西放在土地上，还让我们有灵之后也炼化人身，难道是为了看你们这些两足两手的蠢蛋发蠢解闷儿？”女孩百思不得其解，习惯性地歪头。
乌啼感觉自己正在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好奇地问：“娘娘是……哦不，姑娘，你是什么？”
“我是精灵一族啦，是一颗大树修成的精，你别姑娘姑娘地叫我，我不是姑娘，听说你们人类都是有名字的，你给我起一个吧，好不好？”
“我……”乌啼犹豫，起名字这种事，理当由父母做主，“我怎敢给姑娘起名字？”
“你起不起，不起我就杀了你，杀你简直太容易啦！你们人类好脆弱的，听说你们的身体裏有个叫做‘血’的玩意儿，只要把血放干凈了，就死了，嘻嘻。还有个东西叫‘骨头’，听说捏断骨头，就能让你们痛不欲生，真好玩——”
她说话恐怖如斯，却丝毫不觉有何不妥，高兴得手舞足蹈，像是在描述一个既定的事实而已。
乌啼连连后退摆手：“不不不，别杀我。我现在就给你起一个名字，叫……你看你是绿色的，叫你‘小绿’好不好？”
“小绿，小绿，嘻嘻，那就这个吧。你别后退了，你给我起了名字，我不杀你。”新鲜出炉的小绿蹦到乌啼跟前，“人类，你到这来做什么？”
乌啼定了定神：“我捡柴禾，烧火做饭呀。林子外面的被我捡光了，今天就走得深一些，没想到竟然遇到了……小绿。”
“啊，那我们真有缘分，我睡了好久好久，今天才刚刚醒，就看见你了。”小绿拉着乌啼坐下，揉揉眼睛道，“快给我讲讲，人类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每个人都像你这样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