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啼心道，这个自称是只精灵的姑娘真不会说话，又碍于她真杀了自己，面上只好诚恳地回答：“人类不蠢的，可能，我是其中一个比较蠢的吧。我们人类把植物的种子种在土裏，长出来就可以吃了，当然，有些先辈们吃了有毒的，就死了。”
乌啼转着滴溜溜的眼睛，忍不住反击了下：“小绿你看，我们人类要穿衣服的，人类有羞耻感，你们树精……不穿衣服，是正常的么？”
“羞耻感？这是什么东西？”小绿歪着脑袋，似在思考。
他也说不上来羞耻感具体是个什么，只好含糊道：“就是那个，哦，男女有别，人类有男有女，裸体不便见人，只有成亲了的夫妻才能……”乌啼感觉自己越说越离谱，慌忙带过，“反正就是，人类要穿衣服的，要遮羞，不穿衣服不能见人！”
小绿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乌啼片刻，似乎明白了什么似的转了个圈。
一瞬间，那些遮羞的绿叶变成了一袭桑麻料的绿色长裙，小绿懵懂的问：“穿衣服，就是这样吗？”
她嘻嘻哈哈笑了几声，又说：“我知道你们要分男女的啦，这是最便宜的让你们活下去的方式。不然以人类的脆弱性，造一批出来，一会儿就死光啦！”
乌啼痛苦扶额，小声嘀咕：“我们也有很强大的人，有武功高强的，有精通学问的，也有富甲天下的，只是这裏是个小地方，见不到罢了。”
他总算能坦荡地看眼前姑娘了，赶紧夸奖一番：“小绿穿着衣服更漂亮！对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树精呢，树都可以成精吗？这样的话，我以后都不敢捡柴火了。”
小绿觉得眼前的人类可爱极了，笑瞇瞇地说：“不妨事啦，那些落下来的枯枝都是我们不要的残肢，就像是坏掉的手指头，掉了就掉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并非所有的树都能成精的，也不是只有树才能成精。长老说过，天宫和人间交界的地方，经常会溢出一些仙气，上天庭不管这些小事，溢出的仙气飘落到人间的许多地方，有灵智开阔的生命，就能利用仙气修炼啦！”
“人间不就是世界？难道还有另一个世界？”乌啼瞪大了眼。
“蠢蛋，人间只是人间，供你们人类和小动物小精灵生活的地方。”小绿指了指头顶，“上面才是真正的世界，住着神仙呢。”
乌啼年幼的世界观不断被冲击，整个人都僵硬了，喃喃道：“神仙……什么是神仙……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嘻嘻，神仙嘛，与天地同寿，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呢。他们的眼睛看过去，能够发现千裏之外卧着的一只雏鸟。随手一挥，清晨和傍晚的云霞便落满天际。他们咳嗽一声，九天惊雷就落了下来，劈山震海……”小绿无不向往地道。
乌啼顺着小绿的描述想象着那些奇幻诡谲的画面，眼睛都瞪圆了，仿佛这些话打开了一个他从未知晓的新世界。
小绿：“蠢蛋，人类不知道天上有神仙吗？”
乌啼摸了摸头：“不知道啊，自古以来在我们的认知中，世界上只有人和动物，人是万物之主，会发明，能创造，有礼义廉耻，能通过学习获得新知识，帮助更好的活着。”
他解释完，自己都懵了：“那，小绿你，将来能成为神仙吗？”
小绿瘪瘪嘴：“少做梦了！神仙都是上古神兽，山脉，大川，辽野这些化形的，他们在天地成形的初期已经存在。我们只是一些特别渺小的显影，因为沾染了一点微末的仙气而生了灵，一辈子也成不了神的。不过比起你们人类嘛，肯定强多了。人类既蠢又弱，只不过是上神娘娘心肠慈悲，捏出来管理人间土地的四足兽而已啦。”
“原、原来如此。”兜头凉水泼下，乌啼心中的火光颤了颤，不死心地问，“树可以生灵成精，那我，是否也能找到有仙气的地方，通过修炼而变得强大？”
小绿摸摸乌啼柔软的头发：“这我就不知道啦！从未听说过人类可以修炼的，你可以试试看！不过估摸着也是白费力气，哈哈哈——”
天色将晚，最后一缕阳光渐隐，密林裏咕咕喋喋嗡嗡声愈加清晰。
乌啼满不在乎，甚至恨不得把今日所遇的每个场景每句话都刻进脑仁儿裏，哪怕脚根上全是被蚊子咬出的红疙瘩也没註意。
小绿是个话多的主儿，一直给他讲人类与其它生灵的不同之处。譬如她看到的人类，寿命都很短，灵智也未开启，却已经生出了无限沈重的欲望。再比如神仙就没有欲望，因此不允许任何窥探。而精怪一族，大多一生只专註于一件事，获得快乐的方式很简单。
乌啼接不上话，只好默默听着，听累了，就揉揉后颈，捶捶双腿。
当四周完全黑下去的时候，他忍不住朝小绿看去，这一抬眼，就被她吓着了。
夜色裏，一对深绿色的招子发出骇人的光，在她的脸上显得十分突兀，好似丛林中潜行捕食的怪兽，正窥伺着马上到嘴的猎物。
乌啼手脚冰凉，十分想回家。
好在小绿也说累了，她从地上站了起来，拍拍屁股，打了个哈欠。
“人类，我困了，你知道回去的路吧。我不杀你，也不护你，没想到你还挺好玩的！”
小绿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朝前方的密林走去，然后像一滴墨汁入水那般融了进去，再也寻不见踪影。
乌啼完全呆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