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
西边群山环抱,时不时会碰见几个采药的农夫和猎人,加之还得等乌雪泥赶上来,陈无宁和郁夜便没有御剑,慢慢往东海走。
一路上,陈无宁并不怎么说话,心裏头全是盘算。郁夜却时时刻刻都在心花怒放,这可是他俩头一回真正意义上的独处,因而觉得什么都有趣。
他指着一只五彩斑斓的长尾鸟对陈无宁道:“看这小东西,它还会跳舞呢!”
“它的尾巴立起来了,哈哈,太好笑了!”
陈无宁勉强抬眼看了看,打趣道:“你可知它为何这样?”
郁夜:“是高兴的罢!”
陈无宁:“嗯,确实高兴,旁边树上,看见那只同样颜色,却没长尾巴的鸟没?”
郁夜随着这话偏过眼去,只听陈无宁定定地道:“它是在求偶!”
郁夜脸上飞起一层薄红。
陈无宁见他低下了头,顿时蹿起恶趣味,逗弄道:“少爷,怎么不笑啦,方才笑得多开心,我瞧你比那只鸟还高兴呢。”
这人实在可恶,郁夜气呼呼地跑了,不理他了。
陈无宁缀在后边,盯着他一身繁覆的红袍发呆。高挑修长的背影,长发落到腰际,随着步调一下下晃荡着。山间的草有些深,时不时会勾住裙角,他便两手提起往前走。
蓝天白云绿树争相簇拥着这一抹红,仿佛人间所有的色彩都在他身上。
真是好看极了。
陈无宁无知无觉地默嘆,又疑惑他怎么忽的转了性子,不爱穿白色了?
郁夜独自走了一会儿,停了脚步转头,想看看后边这人在做什么,不料却碰上陈无宁这道不明深意的目光。他突然觉得后脖颈有些痒,酥酥麻麻的,难耐地用手抹了抹。
陈无宁走上前,问道:“怎么了?”
他的语气甚至是温柔的,郁夜此时觉得不止后颈发痒,身体也莫名烧起了一把火......
怕被他看出端倪,郁夜只好胡乱应了句“我饿了”,便又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
从西往东走,运气好时,能在天黑前赶到某个小镇,住上客栈吃上热食。运气不好时,便只有露宿在荒郊野外,靠野味充饥。
其实大晚上御剑也没什么,但两人似乎默认了这种随遇而安的行路方式,就连娇生惯养的郁少爷也没多说什么。
今日运气不错,在天黑前赶到了一座城镇,名为春莺镇。这边离中原更近,春莺镇的规模比流泉镇大上好几倍。
黄昏的天光洒落下来,给各个屋顶镶了一道金边,映出一片暖黄。两人闲适地走在街上,打算找个地方先吃饭。
突然,一个人影闯入陈无宁的视线。
这人着一身黑锦衣,腰带挂着缨络玉佩,梳着凡人家公子样式的发髻,装扮正常得体,但走路姿势却十分奇怪。
陈无宁形容不上来那是种什么姿势,这人明明是个男子,步子却迈得很是秀气,两条腿像有疾似的抬不高,扭扭捏捏的,好似在朝前蠕动。
陈无宁心道:不像正常人。
只见那黑衣人先去了一趟脂粉铺,出来的时候陈无宁装作在路边买东西,瞧见了那人的正脸。
他的脸颊十分瘦削,一寸多余的皮肉也没有,下颚更是窄而长,唇薄成了两条线,再配上上挑厉害的眼尾,陈无宁越看越觉得怪异。
郁夜见他偷偷摸摸地盯人,不满道:“瞧什么呢。”
陈无宁给了一个眼神,郁夜朝那头望去:“长得很一般嘛,还以为多好看呢,能让你看得这般入迷……”
见他老不正经,陈无宁低声道:“想什么呢,这人不像人,走,跟上去。”
郁夜知道他又要多管闲事,不禁感嘆起自己上辈子绝对作了孽,这辈子才摊上这种人!
黑衣人走路实在太慢,他俩跟着走了好一会儿,终于来到一幢挂着红灯笼的高楼前。
楼前没有伙计吆喝,那人轻车熟路地进了裏去。
陈无宁和郁夜与他隔了几个人,一并进去。
楼裏楼外简直是两个天地,他俩一进门,先是被浓重的脂粉气呛得直咳嗽,郁夜受不了,挥开面前的空气道:“什么鬼地方,难闻死了!”
他俩方才站定,一名上了年纪、穿着暴露的女人上前来,甜腻招呼道:“哟,两位爷瞧着有些面生,是头回来莺莺楼吗?”
她围着他俩走了一圈,双眼放光地感嘆道:“两位爷生得可真真太水灵了,这模样,啧啧……”
她还没絮叨完,郁夜都快吐了,一言不发地扯着陈无宁就要往外走。谁知老女人眼疾手快,手一挥,好几个姑娘直直冲了过来,将他俩个团团围住,一人一句道:“公子,大晚上的,这是要去哪儿呢,奴家陪你呤诗作画好不好?”
郁夜正打算暴力脱困,没成想陈无宁接了句:“好啊!”
“你!”郁夜气不打一处来,陈无宁扯了扯他的袖子,示意老实听安排。
见留住了客人,老女人媚笑道:“两位爷,喜欢姑娘还是小倌儿?我这儿都有,保证伺候爷高兴!”
陈无宁不懂姑娘同小倌的区别,只好装作高深莫测地不接话。老女人眨了下眼,唤来旁边的姑娘:“鹂儿,带两位爷上楼,佳人马上送到!”
二人被安排在了豪华包房。推门进去,只见屋裏十分宽敞,中间立着一张圆桌,不远处放置着一架古筝。掀开珠帘,裏面还有个隔间,放了张挂着黑纱的床,还有好几个软绵绵的絮团随意摆在地上。
这不是第一次来勾栏,他俩在安城的时候就去过不止一次。只是皇城的品味可比一个小镇高多了,这裏的装饰完全没有一丝雅致情趣,充斥着媚俗和坠落。
郁夜没心情这看那看,屁股才落坐,好几个姑娘便端着酒水吃食,推开房门进来了。她们将东西搁在桌上后,随即一起涌上,把郁夜和陈无宁也拉到了酒桌上。
姑娘们脸上挂着货真价实的笑容,毕竟来这种地方的男人,要么一脸猥琐,要么满脑肥肠,正常人实在不多,何况这两位长得也太好看了吧,遇上这种客人,哪裏算伺候他们,分明是取悦自己!
一位姑娘殷勤地给郁夜倒酒水,时不时用自己的酥肩去挨他,郁夜满心嫌弃,又不好表现得太过,只紧绷着脸,装作若无其事的端杯饮酒。
陈无宁担心他的脾胃还没好全,从他手上把杯子抢了过来,扮大尾巴狼道:“如此佳酿,我先饮一杯!”
郁夜眼睁睁地看着他抢走自己的酒杯,小脸一垮,旁边的姑娘见他不高兴了,立即又拿来只杯子,满上酒递给他,郁夜正要喝,没成想陈无宁又从他的手上抢了过去:“果然好酒,一杯怎够!”
郁夜忍不住了,要发脾气了,伺候的那姑娘很是机灵,想着可不能让两位爷这会子吵起来,于是装作不经意,将杯中酒全洒在了自己的前襟!
她婉转娇嗔地“哎哟”一声,一只手在饱满的胸脯上来来回回擦拭,娇滴滴地道:“好湿呀!”
她一边发嗲,一边拉起郁夜的手,强行塞了一条手帕给他,软乎乎地道:“公子,你给奴家擦一擦嘛……”
任谁都看得出这位爷真生气了,只见郁夜甩开手帕,满面怒色地站起身来,感觉下一刻就要拔剑砍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