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夜与陈无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裏看出了‘麻烦’二字。一通鬼扯下来,好在得了不少消息。
陈无宁自责道:“怪我,还是来晚了。”
夜已深,一楼客人纷纷散去,安静了不少。二楼雅厢的客人大多身份尊贵,不堪忍受外面的恶劣天气,索性都在此住下。
两人要了一间包房,装出些许醉意,晃晃悠悠地上楼。迎面走来一个肤色蜡黄的青年男子,衣着华贵,体形佝偻,无精打采,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给造的。
青年手上端着只玉杯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名仆从,仆丛一惊一乍地想要搀扶自家主人,恰巧同陈无宁和郁夜在楼梯的小平臺上碰到了。
青年一见到郁夜,瞬间被他的风采勾了魂,似乎清醒了些,大力甩开仆从伸上前的手,迈着大步朝他走去。
陈无宁瞧见此人,并不想与这些渣滓纠缠,又装着醉意,打算直接上楼。哪知此人竟胆大包天,东倒西歪地往前一扑,一杯酒全洒在了郁夜的袍子上!
他呲着一口白牙,森森赔笑道:“哟,小公子,实在对不住!我喝过头了,这就替你擦擦。”说着,他抬起爪子,眼看就要摸上郁夜的胸口......
陈无宁愤怒难当,正要一掌辟过去,郁夜及时拉住了他,飞快嘀咕了句“别惹事”。随后一个侧身错开这个人,冷冷地道:“不必。”
青年笑得更加猥琐,美人儿难得,拒人千裏的美人儿也见过,哪个最后不也得从了自己。
他稳了稳身形,就势见了个礼,从郁夜身旁走过去的一剎那,在有郁夜的耳边低声道:“美人儿,小爷看上你了。”
说着,他狎昵地捏了一把郁夜的侧腰,将手指头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得意洋洋的走了。
整座赏春楼恐怕都要装不下陈无宁的暴躁,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能几十个大耳刮子招呼到那人的脸上。
郁夜也被恶心到了,可一看身边气得快冒烟儿的陈无宁,怒火竟莫名其妙的消了大半,甚至还有些美滋滋:他生气了,他心裏有我。
郁夜扯了扯陈无宁,大方表示道:“乖,别气了,今晚这样难缠,先办完正事再说。”
陈无宁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气什么气!”
郁夜:“...要不我给你找面镜子来?”
陈无宁愤怒地丢下他,冲在前面。
两人到了定好的房间,陈无宁找了一个清静角落打起坐来,不看不听不闻,心裏默诵经书。
郁夜却做不到摒除杂念,那人洒在他衣襟上的酒散出了味道,在酒气的浸扰下,他再一次硬着头皮,听完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喘息呻.吟声,将桌上的茶壶都喝空了。
终于熬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冬日的肃杀感扑面而来,天幕被黑色笼着,人间陷入沈寂。见陈无宁打完坐站了起来,郁夜问道:“行动了么?”
“嗯,跟着。”陈无宁打开房门,摸黑朝后厨走去,很快到了青姬的住处。
她这处比周围的夜还要安静,一丝气息也不露。陈无宁抬手探了探,此处在原先的空间法阵上,又加了一道消音障。
管它有几层,今晚都得成事!
他从干坤袋裏掏出裂隙咒,双指并拢朝前送去。符咒一碰上法阵,一层莹光显露出法阵清晰的边界,莹光荡漾开来。两相消融间,触碰之处的光越来越薄,直至开了道可供一人出入的口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穿过消音障,裏面传来了男人的打骂声:“老实点儿,给我趴好了!”
“老子花那么多钱,你他娘的敢不配合......”
陈无宁与郁夜对视一眼,蓦地一把推开房门,眼前一晃,只见一名大肚短腿的油腻男人正在与青姬撕.扯不休,身子一前一后耸动着。
青姬趴在桌边,身上被撕得只有一层稀烂的薄纱了,露出的皮肤青一道紫一道,双目含着泪,满是绝望地看了过来。男人喘着粗气,沈溺在无边的快.感中,竟完全没察觉闯进来的两人。
这一幕实在伤眼!郁夜一个箭步冲上前,直接砍在男人的颈穴上,男人还没看清是谁在造次就晕了过去,被郁夜单手拎着头发,像丢垃圾般甩在了一边儿。
与此同时,陈无宁飞快找了条薄毯,盖在青姬的身上。
两人的分工行云流水,不过眨眼之间,屋裏已经改天换地。陈无宁飞快地道:“姑娘不必惊慌,我们没有恶意!”
青姬认出了这是上回来敲窗户的两人,问道:“你们到底是谁,来做什么?”
陈无宁:“这裏不是好说话的地方,跟我们走吧。”
青姬岿然不动:“为何救我?”
陈无宁急道:“修士被困凡尘,理当相救。”
青姬:“人间已经没有家了,我若出去,又能去哪裏?”
郁夜上前一步道:“青要派不是你家?”
青姬:“青要派早就不是从前的名门正派了,骯臟至极,不比青姬干凈。”
郁夜:“就算如此,姑娘在这裏过着非人的日子,是心甘情愿烂在这淤泥裏吗?若如此,为何会符咒加身,不得自由?”
青姬有些怒了,语气不善道:“这是我自己的事,不劳你们费劲,如果因为我惹出了事,青姬身无长物,可赔不起的!”
郁夜:“我们救你,除了于心不忍以外,还有另一件事想请教。若能从姑娘这裏得到些线索,就算两清了这相救之恩,如何?”
片刻前的青姬还在遭受暴行,她仿佛早已习惯了那样的事,恢覆起来也很快。此时她的神色已经冷了下来,见眼前的两个少年又来找自己了,如果不能打发干凈,恐怕还得来,于是只得道:“什么事。”
陈无宁看了一眼用裂隙咒撕出的那道口子,确定了还没有惊动他人,又将目光转回青姬的身上,说道:“打听一个人,一位仙门女修。”
青姬:“我叛出门派多年,未必知道你们要问的那人。”
陈无宁:“不妨,且听听看,她叫...江思宜。”
听见这个遥远的名字,青姬好似被天雷砸中了,一时间连神情都稳不住了。
两人一见到她这副模样,心裏已是有了猜测,陈无宁试探道:“一个姓贺的公子,一直在找她,找七年了。”
模糊的往事随着夜色纷至踏来,早已凝滞的情绪在青姬的心口迸出了血花。
她早该死了,千百种方法可以挥别这骯臟的人世,猪狗一般活着,她到底在等什么?
青姬觉得这句话可能是幻觉,是长久的执念催生出的梦境,她呆立良久,缓缓地哑声道:“是么?”
陈无宁心裏已有了答案,肯定地道:“是。”
“贺公子说,他能在年轻的时候遇见江姑娘,很幸运,也很欢喜。或许世间的欢喜都伴随着忧愁吧,不过他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