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门似从回忆裏醒来,看着眼前的漂亮小姑娘,轻声答道:“小思宜,这是我派圣地,美人潭。”
小女孩歪着头,看不去不怎么理解:“美人潭…潭不应该是水做的吗?可这满地都是泥呀,没看见水!”
掌门苦笑一瞬,摸了摸她的头:“一百多年前,这裏装着满满的水,水面仙雾不散,可美了。”
看到这裏,郁夜忍不住插嘴道:“美人潭,顾名思义,莫不是喝了潭水就能变美?”
光幕外,江思宜解释道:“可以这么理解。每个大仙门都有自己独树一帜的功法心法,其中青要派十分特别,因为他们的独门秘法并不在于剑、符、丹、兽,亦者魔道之类,而是盛产美人。”
哦?怪不得江思宜长这么好,青要派掌门更是人间绝色。
郁夜摸摸鼻子,自己长得已经够好了,只不过凭良心讲,单论容貌,还是败给了这位苦瓜美人掌门。
江思宜随着光幕裏正在显示的片段讲道:“据活得够长的长辈说,美人潭常年仙雾不散,青要派出生的孩子,都是沐浴着美人潭的仙雾长大的。”
“仙雾不仅对修行有事半功倍的增益作用,而且青要派的女子有喜后,都会住在依美人潭建的一圈木屋裏,时刻沐浴仙雾,因此出生的孩子个个美貌无比,且天生会媚术。”
“青要派曾经风光无两时,其他仙门的掌门宗族,或是德高望众的长老,只要想结道侣的,男男女女无一不出自青要派。因此,联姻也是保证青要派长盛不衰的方法之一。”
“就这么风光了很久后,一百多年前的某天,毫无预兆的,美人潭一夜之间干涸了。仙雾散去,潭水消失贻尽,只留下了这个丑陋的泥潭。门派长老几经商议,最终决定缄口不言,封锁了这个消息。”
“我父亲也是知晓此事的长老之一,在我逃下山的那天,将这些往事尽数告知了我。”
孟老若有所思道:“一百多年前,难道是浮山掌门陨落的那天?”
陈无宁本在专心听江思宜讲述,听见孟老提到“浮山”二字,心口不由得狂跳起来。
江思宜答道:“晚辈并不知道具体日子。”
孟老缓缓道:“浮山大能陨落的时候,地动山摇持续了整整一天。也是从那天开始,五大仙门同一时间锁了山,前往求道或者出使的修士都吃了闭门羹。”
“据老夫所知,一百多年前异变那天,不仅大仙门,其它数不清的小门派也都遭了秧,甚至惊动了凡间朝廷。其中以浮山派为首,一派掌门辞世,唯一的徒儿也不知所踪,门派只剩下一具空壳,算是就此湮灭了。”
陈无宁若有所思。
光幕裏画面一转,江思宜长大了些,约摸有十来岁的模样了,已经看出美人胚子的雏形。她正在自家的小院裏玩耍,这时,青要派掌门登了门,看了她一眼,随后她便被自己的母亲带了下去。
可江思宜却是个古灵精怪的,与母亲撒娇一番,便躲在帘后偷看掌门与父亲会面。
掌门问:“长老,最近修行可有进益?”
江思宜的父亲答道:“回秉掌门,惭愧,我的修行早已停滞,寿数将尽了。”
掌门嘆了口气:“美人潭干涸,青要派弟子再不能依靠仙雾修行了,我看你,似乎也面露衰相。”
长老跟着嘆气:“掌门莫要太忧心。”
掌门突然有些激动:“才一百多年!我派先辈长老,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如今再也回不去了。”
长老嘆气,掌门的眼裏更是一片空茫:“青要派虽然封锁了美人潭的消息,但你知我知,早已败絮其中。虽然我派仍屹立于五大仙门之一,却也只是表面风光。”
“我每天看着弟子们努力修行,却几乎修不出什么成果,长老们一个个的都去了,如同凡人蝼蚁一样,只得几十年光景的寿数,我如何能不忧心。”
“要眼看着青要派毁在我的手上么?再也不能传承先辈的荣光么?那些小门派紧盯着青要派打主意,不轨者摩拳擦掌,身为一派之主,我又当如何!?”
他蓦地站起了身:“美人潭再不能庇佑各位。可另谋的一条出路,却也……”
他好似说不下去了。
光幕外,陈无宁问江思宜:“另谋出路的意思是?”
江思宜答道:“掌门为了青要派能活下去,早就找上了青丘派洛家,做了洛家的狗。”
陈无宁:“代价呢?”
江思宜:“代价就是我,掌门要将我当作礼物送给青丘派,以持续换取丹药和银钱。”
“当然,这些是我后来才得知的。青要派早已经生不出美人,我是这代小辈裏长相颇过得去的。掌门为讨好青丘派,保住青要派五大仙门之一的威名,便收我为亲传弟子倾囊相授,给最好的丹药,修最正宗的术法,为了就是让我活得久一些,美得久一些,好稳固两派的姻亲,尽可能的从青丘派手中获取生存资源。”
贺暮云听着这些话,心裏已是罡风过境。
光幕再一转,是江思宜的父母激烈争吵的画面。彼时的江思宜已亭亭玉立,果真出落得风华绝代,一颦一笑顾盼生辉。
她躲在屋顶,听见自己的父亲冲着母亲大吼:“思宜难道不是青要派弟子,如何不能为门派出力?!”
她的母亲吼了回去:“为门派谋划,就要牺牲我们的女儿吗?那青丘派若是好东西,是真正顶天立地的大门派,掌门求助,绝不会以此为挟!”
父亲气急败坏道:“哪裏是青丘派故意为难掌门,是我派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了!仙门皆知青要派出美人,美人就是青要派的看家本事!”
“即使美人潭还在,门派照样不禁姻缘,思宜总归有结道侣的那天!再说,自圣潭干枯那日,先代弟子的寿数与青春不过数十载,早就不中用了。这代小辈裏只有思宜拿得出手,掌门又能怎么办?!”
母亲恨恨道:“既如此,掌门为何不把自己送出去!若论容貌,小女如何比得过掌门?为何一定要牺牲我的女儿……”
“闭嘴!”江思宜看见父亲真的怒了,打断了母亲,“你我同为门派弟子,怎能说出这种大不敬的话!”
他说到这裏,再也说不下去,甩袖而出。江思宜躲在房顶,整个人都懵了。
看到这裏,大家基本清楚了事情起因。特别是陈无宁,他将所知的事串联起来,几乎猜出了后来的走向。
江思宜看着光幕裏的父母,落下了两行泪,有懊悔,有不甘,更多的是想不明白。
她呢喃道:“我不是物件儿,我是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名修士,如何能像玩意儿一样赠与他人,困囿一生断送一生?”
“也许我真的很自私,当时年纪小,做事很容易冲动,知道掌门收我为亲传弟子是打着让我嫁人联姻的目的后......”
“我偷偷跑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