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19
众人默默盯着光幕,豆蔻年华的仙门姑娘第一次离开门派,去往凡尘人间。路上偶遇了当时正进京赶考的书生贺暮云,两人一见钟情。
江思宜当时还是个纯粹美好的姑娘,在与贺暮云相伴的时间裏,飞速懂得了什么是情,什么是爱,决定与他相守一生。
他俩相处月余,江思宜给贺暮云说在某个山脚等她,她要回门派办件事。
光幕裏,江思宜跪在地上,掌门厉声斥责她:“你生于青要派,长于青要派,若自私自利,不肯为门派尽分心力,我只有将你的仙根斩断!”
江思宜倔强地抬头道:“斩,求掌门斩我仙根!但愿一世为凡人,也不想做个交易物品,像只雀鸟被豢养一生!”
掌门气得发抖:“不知好歹...来人,给我拿下她!”
光幕外,江思宜低声道:“掌门一怒之下把我关了起来待嫁,并下了符咒禁制,困住我的灵流。”
孟老是这裏对五大仙门了解最多的人,忍不住问道:“为何青要派求上的是青丘派,就算浮山派衰落了,五大仙门还有浑夕派和子桐派,何不求助于这两家。”
郁夜听见“浑夕派”三个字,瞪了孟老一眼。
江思宜答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听说青丘派在凡间根植数年,有着很庞大的产业,家底很深。又或者当时的异变并没有给青丘派造成实际伤害。”
“我在门派裏长大的那些年,听到的都是青丘派早已取代了浮山派,成为五大仙门之首。但这种说法只是在青要派内部流传,修真界具体是什么看法,我并不清楚。”
孟老习惯性地摸摸胡子:“老夫入世太久,果然有很多事情不晓得了。你身上的禁制可有解决办法?”
江思宜答道:“美人潭没了,掌门的修为不再有进益,但他总归是一派之主,稳坐掌门之位几百年,修为跟普通修士仍有着天壤之别。”
孟老略一思索:“看来要取下这些符咒,须得另想它法。”
江思宜道:“多谢前辈怜爱,就算有办法,我也不愿取下了。”
陈无宁心思一转,便明白了她为何这样说,这是她判出门派的自我惩罚。
贺暮云只是一个凡人,听完前面的故事,才知道自己对她的一切完全不了解。
七年前,在凡间相处的那一个月,江思宜只给他提及了仙门修士与凡人有别,因此当她提出要回师门处理些许事情,他便想也没想,应允了。
哪知这一别后,世事无常变迁。
贺暮云喃喃道:“我在山脚下,等了约定好的半月时间。没等到你下山,我很着急,生怕出了什么事,便试着去山上找你。可每次上去都迷了路,兜兜转转又回了山脚。”
“我后来才听路过的人讲,这是座仙山,凡人上不去的。等到实在没时间了,必须动身去考试,只好走了。我孑然一身,想着若是取得功名再回来寻你,娶你,也能给你一个安稳些的生活,对不起。”
江思宜望着贺暮云湿润的眼睛,像是积聚起平生所有的勇气,低声道:“贺公子,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光幕再次亮起,江思宜被囚禁于美人潭边的木屋裏,一名修士在门外看管她,正是方才被江思宜痛下杀手的江致。
江思宜从早到晚大哭大闹,江致每天重覆着已做了无数回的动作,他总会开扇小窗朝裏望去,低声劝解道:“师妹,你消停些,掌门也是为你好。”
江思宜哭嚷道:“不听不听不听!凭什么,我才不要嫁人!”她哭喊累了,又问道,“师兄,掌门为何这样对我,他教我术法,待我如亲生女儿,我很喜欢他的,可是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致嘆了口气:“师妹,掌门可能也没办法吧。我们这些师兄弟也是你闹起来了才知道这件事。站在掌门的立场,他没有错,你别怪他了好不好?”
这样的闹腾持续了很多天,江致安分守已地站在门外,有时望望山边的那轮明月,有时看看脚边的丑陋泥潭,有时趁着夜色,轻轻推开那扇小窗,看趴在桌上,因疲惫而累得睡过去的小师妹。
他眼裏的爱慕是藏不住的,与如今倒在脚边的冰冷尸体判若两人。
某天,江思宜睡醒了,正打算开始今日的闹腾,却突然捂住肚子弓下了身,豆大的汗水从她的额头滚落,她疼得大叫起来。
江致着急忙慌地打开小窗,急道:“师妹,你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江致不敢开门,更不敢上手碰她,江思宜在地上躺了许久才平覆,虚弱地道:“师兄,你能让我的父母过来看一眼吗?就一眼。”
江致唯唯诺诺地道:“不行啊师妹,掌门有令,在你大婚前,任何人不得见你,包括长老大人。”
江思宜走到窗边,看着江致道:“求你了师兄,掌门要我嫁人,嫁人前总得拜别父母吧,不然我会一辈子有遗憾的。求你了师兄,求你了师兄!”
江致沈默了,似在挣扎。
光幕外,江思宜缓声道:“江致师兄自小同我一起长大,他以前对我很好,是我卑鄙,利用了他的同情。”
孟老长嘆一声。
光幕裏,江致答应了她的请求:“小师妹,我帮你这一次,不过得先说好,下不为例。师兄这就去请长老来看你,你们赶紧说完,师兄只能帮你到这裏了。”
天色已黑,江思宜的父母乔装打扮,在江致的帮助下到了美人潭,见到了女儿。江致在门边施了一礼:“请长老长话短说,我去入口处盯着。”
屋裏,江思宜笔直地跪了下去:“父亲母亲,女儿自私,女儿不孝,求你们原谅!”
江长老满面愁容地看着她,嘆息道:“你呀,你呀,哎!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江思宜面色一沈,似豁出去了:“爹,娘,女儿有身孕了,是个凡人的。”
光幕外,江思宜盯着贺暮云的脸,轻轻说道:“贺公子,对不起。我们…我们有一个孩子。”
陈无宁的心咯噔一下。
最为震惊的还是贺暮云,他两眼一黑双腿一软,幸好孟老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贺暮云像是魔怔了,不断地重覆道:“孩子,孩子,我们有个孩子,我们有个孩子。”
江思宜冰冷的脸终于有了些许柔软:“嗯,是个女孩,很可爱。”
陈无宁的心又咯噔一下。
江思宜:“可惜,我把她弄丢了。”
陈无宁心跳加速,几乎快要蹦哒出来。在夜色中,在满院的静默中,几乎能听见“扑通扑通”的声响。
他深吸了几口气,按捺住快要溢出来的疑问,一眨不眨地盯着光幕。
“你、你...是谁的!”江长老不可置信地指着眼前的女儿,暴躁地在屋裏转来转去,“你怎么可以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谁的,到底是谁的?!”
江思宜疯狂摇头:“女儿不会说的,打死也不说,怎样也不说。爹,娘,我还要去见他,求你们帮我去给掌门说说情,不要逼我嫁人了!”
江长老气得满脸黑沈:“干脆现在打死你算了!”
他说着扬起了手,似要一巴掌扇下去。江思宜的母亲再也站不住,冲上去拖住了他,哭道:“你干脆把我也打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