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案3
郁夜进屋就抄起桌上的茶水喝,才灌进嘴裏,又“噗”的一口吐了出来,眉头拧作一团,抱怨道:“这茶都馊了!你成天过的什么日子,呸呸呸!”
陈无宁方才还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臺,而后忽的就笑了。
他都是个大人了,怎么还是这副作天作地的少爷做派?分别的九年时光仿佛都是假的,丝毫未曾改变他什么。
郁夜气急败坏地放下茶杯,又环顾屋子一圈,对环境一通批评:“多少年了,怎么还住得这样穷酸,你就算能地为席天为盖的敷衍自已,总得顾及乌雪泥吧,成天跟着你住这种破瓦烂房,好好的一姑娘,怪不得养得没品没味儿!”
陈无宁心想这还破?他要看见丑山上几根木头几捧黄泥盖的丑院,怕是眼睛都得直了。
陈无宁问:“你怎么到这裏来了?”
郁夜作了一通,总算消停了:“这还不简单,哪个修士不晓得浮山派就在西边,只是这边的山也太难爬了,幸好人不多,偶尔还能御剑,不然可得走断本少爷的大长腿。”
陈无宁毫不留情地揭穿他:“九洲大地泱泱万裏,就算朝着这边走,也不可能碰得见。少糊弄我,说实话。”
他怎么越来越精了?郁夜叫苦不迭,嘴上却十分强硬:“爱信不信。”
陈无宁其实想问他是不是专程过来找自己的,又觉着说不出口,只好顾左右而言它:“你来这裏做什么?”
郁夜理直气壮道:“闭关多年,总要下山游历一下吧,游着游着,想到你在这边。听说西方天高云清,林深见鹿好不美栽,就来碰碰运气,顺便长长见识喽,这不就遇着了。”说着,他凑近陈无宁,贱兮兮地挑眉弄眼,“我们缘份长着呢,你说是不是?”
陈无宁好不自在地咳嗽几声:“咳咳,我哪敢跟金贵的仙门少爷谈缘份,哪儿凉快待哪儿去,我要睡觉了。”
说着,他打了个哈欠,往床铺走去。
“眼下乌青,昼夜颠倒,昨晚是不是又多管闲事去了?我说,你这个毛病真得改改。”郁夜见没人搭理他,转过身去,嘴角微翘道,“要补觉啊,也行,我看你这屋就挺凉快的,要不,本少爷陪你睡?”
陈无宁用仅剩的力气翻了个白眼,果断拒绝道:“滚。”
“来啦。”郁夜装作听不懂逐客令,滚到床边,陈无宁惊恐地睁开眼睛:“听不懂人话?”
“你又没说一定要往外面滚,我这不是来了吗,嘿嘿。”他说着,把陈无宁往裏面拨,毫不客气地道,“睡过去点儿,给我留些位置。”
陈无宁困得快睁不开眼了,强打起精神骂他:“你都多大个人了,想睡觉自已找地儿,床太小,挤不下你这尊大佛,大夏天的也不嫌热......”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渐小下去,看来真累困了,听不见郁夜在旁边美滋滋地接话:“不热不热,本少爷一向体凉,这时节抱着多舒服啊,便宜你小子了......”
陈无宁很久没睡过这么疲乏的觉了,单人窄榻上挤着两个成年男子,醒来后右胳膊直发麻,才想抬起来活动活动,一睁开眼,面前就是郁夜的那张讨债脸,正不明深意地盯着自己看,吓了一大跳。
太阳正在落山,人间叫做晚霞的景飞满天际,将屋子也映得暖红一片,煞是好看。陈无宁揉揉眼睛,把旁边模样勾人的郁夜推了起来:“天黑了,干活。”
郁夜伸了个十足的懒腰,嘟囔道:“好饿,先找地方吃饱再说,这家店一看就不怎么样,不在这儿吃。”
陈无宁想起金贵的郁少爷一向难伺候,这次竟然是一个人出来的,没带道童,这可真是稀奇。于是问道:“飞絮呢,她没跟你一起下山吗?”
“飞絮嫁人啦!”郁夜一边穿鞋,一边整理被压皱的衣袍。
“嫁人?道童也是修士,怎么会走这条路?”陈无宁不明所以。
“这不是没办法么,飞絮自小与我一道长大,尽忙着照顾我了,也没空修炼,凡人寿数耗不起,到了如今的年纪,只得婚配。我母亲挺喜欢她的,给她找了一个门派内的弟子,我看过了,是个靠谱的人,所以就不能陪我下山了。”
陈无宁有些唏嘘,当年走得太急,还没好好谢过飞絮当年对小师妹和自己的照顾,就可能再也见不到了。
时间永远是阻隔在修士与凡人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陈无宁还在楞神,郁夜偏头道:“发什么呆,我都说饿了,走,吃饭去。”
流泉镇最豪华的酒楼裏,三人坐在天字一号包厢中,流水似的席面端上来,可把乌雪泥高兴坏了:“哎哟我天,好多年没有吃席,郁哥哥来了就是不一样,以后不走了好不好。”
郁夜眉开眼笑道:“怎么说?”
乌雪泥一边往嘴裏塞东西,一边含糊地道:“跟着你混吃得好呀。我师兄和师父成天活得跟白开水似的,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一点都不好玩儿。”
郁夜想摸摸她的脑袋以示领情,但想到她也是个半大姑娘了,言语间调转了矛头:“还是孩子好,孩子分得清好赖,不像某些人,不远千裏过来,请他吃饭还端着个冷脸,话也不说一句。”
陈无宁:“……”
一顿饭的时间,郁夜将陈无宁这些年的过往从乌雪泥的嘴裏套了个十成十,每天几点吃饭,几点睡觉,喜欢在哪儿打坐修炼,下山捉了几只怪物,又被师父骂了几回......
直到小丫头说起头天夜裏来的路上发生的趣事,陈无宁不自然地咳了几声,岔开话题道:“你身上带没带追踪符?”
郁夜见他终于说话了,笑瞇瞇地道:“没事带那玩意儿干嘛?想要随时刻一个。”
陈无宁想想也是,遂道:“给我张符纸。”
郁夜从干坤袋裏掏出一根丝带,并指裁下一截,说道:“符纸没带,用这个吧。”
陈无宁接了过来,屏息凝神,指尖在丝带上飞快画着,眨眼功夫,一张追踪符已成,气息一丝不漏。
郁夜看得仔细,心道这手速也太快了,自己奋发图强修炼了九年,好像还是打不过他。
陈无宁将符咒递给乌雪泥,嘱咐道:“师兄还得继续查案,你下楼找辆马车,自己坐回客栈去,没事别乱跑。有追踪符在,如果出了什么事,我这边能感应到。”
乌雪泥很不满意:“我不,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捉妖怪。”
陈无宁最懂怎么制裁小师妹,慢悠悠地道:“听话,此事不像先前的案子那般简单,你成天又不好好修炼,带着只会拖后腿。”
在旁看热闹的郁夜也不知怎么想的,补充道:“小丫头,你要是被妖怪抓走了,你师兄还得腾出时间救你,想想怪麻烦的……”
乌雪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都气绿了,又反驳不了,只好来了个眼不见为凈,给他两人留了个气乎乎的后脑勺,下楼跑了。
打发走小师妹,陈无宁摞话道:“我要办事了,请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