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案2
两人赶到流泉镇时,已到子时。陈无宁找了个不起眼的小客栈安顿好乌雪泥,而后趁夜半三更黑灯瞎火,一个人去了义庄。
义庄在城郊的一个废弃道观中,陈无宁推开大门,与一尊满面横肉花红柳绿的供像来了个四目相对。
道观在人间盛行已久,每个地方都有自己信奉的神明,流泉镇这些年因泉水酿而闻名周边,百姓的生活富庶了起来,如今供奉的是酒神,而面前的这尊神像,大抵是不中用被抛弃的前代罢了。
神像上挂满灰尘与蛛网,陈无宁袍袖一甩,将其清理干凈,随后从侧边进了裏去。
这座伪义庄的后院摆满了棺材,不知是哪个好心人还做了布糊的牛头马面,一左一右守在入口处的廊下,送尸体们渡黄泉。
只是风吹日晒久了,颜料晕染得分不清鼻子眼,夜裏更是阴森恐怖。
陈无宁就近掀开一口棺材,摸出火折子看了看,见此副骨架安静的躺在裏边,只是少了一截小腿骨,大抵是死的时候缺了条腿吧。
他又挨着掀开周边的棺材,裏面都有白骨,不免生出疑惑。
陈无宁起先怀疑有人在追查他的师门,后又想想不对,如果是隐秘勾当,不可能大白天就这样大模大样的出现。如果不是冲他来的,那就是要在凡间作乱,至于背后有什么意图,尚未可知。
只是要找死人骨头,最便宜的可不是义庄?可义庄裏的这些骨头架都好好死着呢。
他往后院屋子走去,裏面仍旧是棺材,打开裏面还是白骨。
白天的几副骨头精到底是谁操控的?它们只是看上去有些恐怖,但几乎没什么战斗力,成年人拿块砖头也能将其干倒。
正当他逐缕分析各种可能时,眼前忽的闪过一道黑影,凭空带起一阵风!陈无宁立即展开神识覆盖住整个义庄,没想到竟招来另一个神识的强烈对抗!
来人是修士!!!
一个声音从他的识海裏悠悠传来:“道友,幸会幸会。”
陈无宁:“何人?”
那人道:“大家都有鼻子有眼的,这样说话未免不方便,不如我们同时撤手,道友以为如何?”
陈无宁冷笑:“敌友不明,如何撤手?”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主动撤下了对抗的神识,以血肉之躯彻底暴露在陈无宁的识海威势下,若陈无宁此时发难,可以将对手的肉身直接压成个肉饼,算得上修士之间最高级别的礼让了。
见对方撤手,陈无宁也不是无端狠辣的人,随即收回神识,将护体灵流外放,无阻也一直握在手中,随时准备迎战。
从牛头马面处走出一个灰袍道士,模样是个青年,他腰带上挂着个葫芦,脸上淌着捉摸不透的笑,眼睛比凌晨的夜还要深邃,幽幽发着光,像两道索命的勾子。
灰袍青年倒是率性,任凭陈无宁打量,问道:“道友为何深夜在此,难不成对死人骨头感兴趣?”
陈无宁冷静回击:“死人骨头有什么好玩的,道友这话才有意思。”
灰袍青年哈哈一笑:“想来道友也在查白骨案吧,深夜往义庄跑,估摸着才开始办这事。若不嫌弃,我带你去看看更有意思的?”
陈无宁拒绝的话都快出口了又调转回来,想着现成的果子不捡白不捡,何况这起白骨案看上去并不简单,且看是哪路神仙兴风作浪,遂道:“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灰袍青年双手一摊,一脸坦诚道:“小字未央,长乐未央的未央。道友如何称呼?”
陈无宁心裏“呵呵”两声,沈稳如水道:“小字风禾,风禾尽起之风禾。”
自称未央的道士又低低一笑,分不清是真心还是假意地夸讚道:“好名字!”
晚风凉爽,城郊没有灯火,四下漆黑。幸好修士的目力非同寻常,陈无宁跟着未央来到了一处坟地。
这块坟地的泥土从颜色上看还算新鲜,断根的小草正在发芽,想必裏面埋着的人才死不久。
未央指了指坟包,道:“她的肉身今日应当腐透了,想必今晚就能出来。”
陈无宁:“什么意思?”
未央解释道:“这裏面埋的是个女子,前些天,女子死了多年的丈夫又活过来了,见她改嫁,乱刀将她和现在的相公砍死,被现婆家单独埋在了这裏。”
陈无宁不解:“死了多年的丈夫活过来?”
“嗯,尸骨长肉,简单来说,就是死人骨头从地裏爬出,完全生前的形态,回到还有执念的地方。”未央闲着没事,又看这位自称风禾的道友颇为顺眼,耐心讲道。
陈无宁:“你如何得知?”
未央:“这事儿发生好多天了。不止这家,镇上其它人家,只要是近年死了人的,骨头还没完全风化的,都会见着死去的人活过来。有个小男孩儿在家裏看见了死去的爷爷,吓得病倒了。还有的也是见着死去的亲人或仇家,疯了病了的无数。”
陈无宁有些惊讶:“出这么大的事,官府不管吗?”
未央耸耸肩:“官府能有什么办法?左不过每天升堂,听遭殃的百姓哭叫喊闹,正头疼着呢。”
两人聊着,陈无宁正在消化从未央这裏得来的信息,坟包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夏夜,蝉鸣蛙呤骤然停了一瞬,只见坟包上面的泥土被拱开来,伸出了一只白森森的爪子!
爪子往下扒着泥土,动作十分生涩,扒了好一会,才又拱出另一只手。没一会儿,一个头骨露了出来,它左右转了一圈,见到眼前有俩活人,剎时兴奋了,双手一撑从土堆裏蹦出,就冲着他俩扑去!
陈无宁本想按照白天那样一剑结果此事,未央挡住了他,说道:“先别动手,你应付着,我去去就回。”
陈无宁有些恼怒,不清楚此人要做什么。只一会儿功夫,未央提着一只野兔回来了,他手起剑落,野兔在他手裏一命呜呼,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白骨好似癫狂了一样,踉跄着朝野兔扑去!
白骨张嘴大口啃食,连扎嘴的皮毛也没放过,每吃进一点野兔的血肉,它的骨头架子上便长出一层血肉。几口下去,此副白骨架外层已经裹上了薄薄的人皮,可能分量不足以支撑起完整的肉身,看着像是个瘦到畸形的猴子。
陈无宁微微惊讶:“这是哪种邪术?”
见他满脸嫌恶,未央低低一笑:“不知,我暂时将这术法唤做肉盅,被操纵的死人叫做肉棕,是不是很贴切?”
陈无宁彻底被恶心到了,感觉以后再也不想过端午,他还没呕完,未央已在前方带路:“走吧,看看这个肉棕要做什么。”
两人一边走,一边打些野物给肉棕充饥,天不多时便要亮了,肉棕已经恢覆成生前的模样。
这是一个女子,裸体实在有碍观瞻,见未央习以为常的模样,陈无宁只得脱下自己的外袍,砍掉一截长出的裙摆,给这名女粽子
裹上。
可惜女粽子并不领情,陈无宁一靠近,便生猛地朝他扑去。与昨天遇到的白骨精不同,恢覆了完整□□的粽子力气很大,好在他及时错开身,挨着一点的手臂竟有些发麻。
未央看乐了:“没想到风禾兄竟是个有心人,不过多此一举啦,太阳一出来,他们又得爬回土裏,用泥土把自己盖起来,哈哈哈——”
果不其然,山那边朝霞升起,一轮红日正欲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