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案7
魂玉轻快地走到陈无宁跟前,任他冷着脸打量,为配合他,还原地转了个圈,开心地自报家门:“小恩公,看够了没?”
陈无宁终于确定了是魂玉,心头却浮起疑虑。
据他所知,世间万物的生长都遵从一定的规律,包括修士与精怪。
比如,打小入仙门的修士,凝神后不断修炼,天地清气在体内循环往覆,容貌基本上都能保持在二十出头,或放弃修炼,或出意外,或到千八百年后不能再吐纳清气,也就是与飞升无缘了,才会出现天人五衰之相。
而魂玉这种精怪一族的,寿命一般都很长,因此长得也相当缓慢。好比门派裏的榕,百多年也没见长几寸。特别的是,魂玉的本体是玉石,距离上次见面才短短九年,在陈无宁的认知裏,肉眼应当看不出任何变化。
但此时出现在眼前的魂玉,身形几乎同自己没差,九年前见面时同他一般大,此时仍同他一般大,魂玉几乎按着人类的生长节奏在走。
“长势喜人。”陈无宁点评道。
“那当然,我又不是一般的精怪。”魂玉笑瞇瞇回答。
“你特殊在哪儿?”陈无宁问。
魂玉嘻嘻笑道:“这个嘛,我不能告诉小恩公。”
陈无宁没继续这个话题:“你不好好待在扇子裏,怎么出来了?”
魂玉:“小恩公可别这么说,我是懒得动才待在本体裏,但凡想出来,郁夜可拦不住我。”
陈无宁本就在猜郁夜是否出事了,此时更加确定了他的担心,问道:“你主人呢?”
魂玉不满地“哼”了一声:“他不是我主人,我是完全自由的!如果精怪一族行走人间必须有个主人,那也是小恩公你...才勉强配得上做我的主人。”
陈无宁不想与他掰扯这些:“郁夜怎么了?”
魂玉满不在乎地道:“他呀,担心你有危险,求我过来悄悄保护你呢。他不知道我们早就见过了,也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我与小恩公好好叙叙旧。”
陈无宁完全没心情听他胡扯,拔出无阻威胁道:“说实话。”
“小恩公真是一点都没变,动不动就拔剑相向,哼。”魂玉瘪了瘪嘴,“他还能怎么的,不过是魂魄动荡呗,对你们人类来说,应该感觉疼痛吧。不过他暂时没生命危险,我可是个顶好的精怪。”
他将手从袍袖裏亮出来,虚虚握了握:“小恩公看我,我没有完全实体化,还有些透明呢,留了一魂一魄在他那边。”
魂玉的絮叨陈无宁根本没有耐心听全,震惊地问:“什么是魂魄动荡?”
魂玉见他好奇,也有意与他多说些话,遂耐心地道:“这事说来话长,简单来讲,就是我与郁夜共用魂魄。”
“我作为精怪,也要像人一样修三魂七魄。我强壮的时候他虚弱,他强壮的时候我虚弱,直到我修成那天,我同他的魂契才能解除。”
“不过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虽然吧,他这些年挺努力修炼的,但年龄摆在那裏,还得需要长长久久的岁月。”
陈无宁大概知道了当时郁夜给他说的和魔鬼做的交易是什么,催促道:“你赶紧回去,我不需要别人保护。”
魂玉歪歪头,眨巴着眼道:“郁夜对危险的直觉挺准的,说不定你真的会出事。”
陈无宁根本不信:“我能有什么事?”
魂玉:“小恩公,话别说太满,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陈无宁:“不爱听,闭嘴。”
魂玉:“有关郁夜小时候的哦。”
陈无宁沈默了。
见勾起了他的兴趣,魂玉絮絮讲道:“我记得郁夜小时候,大概七八岁吧,他哥郁洲央不住他撒娇,只好带他去林子裏玩,反正就是些小孩儿都喜欢的爬树捉鸟之类的。”
“那处是一片很茂盛的竹林,裏面有座巨石小山,一棵千年黄桷兰就长在巨石的缝隙中。他想爬上去玩儿,结果爬到一半就不往上了,楞了一下后,一句话不说,直直往底下蹿。郁洲问他怎么了,他说上面有不好的东西。”
“他哥一听,立刻御剑飞了上去,果然在盘根错节的枝桠中发现了一条黑色巨蟒。”
“这巨蟒与树枝的颜色如出一辙,当时小郁夜还攀在岩石的树根上呢,还没爬到树杈那去,加上树叶又特别浓密,他不可能看到巨蟒,但就是感知到了危险。你说怪不怪?后来很多次也是这样。”
陈无宁:“所以,他感觉到我有危险?”
魂玉点头道:“是呀!我也担心小恩公,这不正好就答应过来了,嘻嘻。”
魂玉的心性很像小孩儿,说话方式也像小孩儿,陈无宁被他没心没肺的笑声引得回了神,立即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你快回去。”
魂玉歪头道:“你舍不得看他痛苦,你就这般关心他?”
陈无宁并不想接这话。
魂玉傲娇道:“我不回去,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同小恩公聊天,而且还是他求的我。”
陈无宁:“回去。”
魂玉:“不回,就不回!”
陈无宁耐心告罄,从干坤袋摸出那支绿玉簪,握在手心道:“如果我没猜错,它应当是你本体的一部分。”
魂玉不懂他要做什么,看见自己的那一小截被人当作礼物送出去的本体,双眼忽的亮了,本能地靠近,伸出手想去摸它:“小恩公,给我看看。”
陈无宁朝后退了几步,威胁道:“你若不立刻回去,我就捏碎它!”
闻言,魂玉大惊失色:“小恩公,方才我讲过,我与郁夜共用魂魄,但凡你伤了我,或者毁了我,我修炼的速度会慢上很多,兴许一生就得同他捆绑了。”
“你不是很关心他吗?我活不了,他也活不了;我疯了,他得也疯;我残了,他也得残!”
“还有,只要魂契没有解除,不管你同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会在场,就不隔应么?”魂玉面色一凝,“小恩公,你嘴上说着要捏碎魂玉簪,你敢么?!”
陈无宁心知肚明,这是魂玉在同自己博弈,此战若输,以后不仅无法摆脱他,也许还会利用这事来威胁自己,遂冷笑了一声,道:“呵,我有什么不敢的,又不是我受伤挨痛!”
说着,他的指尖凝起一抹灵流,作势要将魂玉簪化为齑粉!
魂玉慌了,立刻大幅度摆手道:“别、别这样!有话好说......”
陈无宁保持着油盐不进的姿态,魂玉瘪瘪嘴,像是要哭了:“我到今时今日才知道,小恩公竟是这般心狠手辣的人,看错你了!”
陈无宁:“为时不晚!”
魂玉连连后退示弱:“好,好,我听你的,快放手!小恩公,要不我们打个商量,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就把魂玉簪还我,行么?”
陈无宁想看他葫芦裏卖的什么药,不接受也不拒绝,眼裏盛着杀意。
魂玉见他不说话,以为是默认了,便道:“我的本体原先是块枕心,后来做成的玉骨扇,结果那败家子遇见你之后发神经,抽了一条扇骨雕成玉簪送给你,因此魂玉簪只是我本体裏很小的一部分。”
“但无论再小,只要你将他带在身上,就算跳出三界,躲到八荒六合之外,我都能找着你。”
“小恩公,你看这多不好呀,作为一名修士,一个世人争抢的宝贝,行踪完全暴露在一只小小精怪的眼裏,多不安全呀。要不,你把它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