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人3
树洞裏是朝下走的,踩着凹凸不平,充斥着一股湿热粘腻的腥味。
月光照不进来,四周黑漆漆的看不清,陈无宁只好凝了一指灵流当灯用。
底部是个深洞,想必已经在地下了,空间比上面大得多,几个眼熟的絮团摆在角落,并没有看见虹在此处。
陈无宁索性在各处翻找起来,洞壁全是湿润的黑泥,无甚可查。他扯了扯几个絮团,其中一个明显更重,他以指划开,裏面竟然掉出了个小瓶子。
他将光亮对准瓶身,只见瓶子裏黑烟缭绕,上下翻飞。他正研究这裏面装的是什么,护体灵流突然大亮,弹开了背后蹿出的影子!
陈无宁转身看去,眼前巨蟒支着脑袋,口吐人言道:“还给我。”
正是虹的声音。
陈无宁摇摇手上的瓶子:“这个?”
虹重重点头。
陈无宁:“我若不还呢?”
虹:“一起死。”
“哦,这么严重?看来是个好东西,不能轻易归还。”陈无宁想了想,又道,“不过,你若告诉我来龙去脉,说不定我会愿意把这玩意儿还你。”
虹:“你想知道什么?”
陈无宁从最关心的问题问起:“你并非有灵智的蛇精,为何变成魔物,混在人间?”
虹:“我被指派到这裏。”
“被谁指派?”
“不知,从未见过。”
“任务是什么?”
“监察这片的一举一动。”
“有很多像你这样的魔物放在人间,做这样的事么?”
“不知。”
“你说从未见过把你指派到这裏的人,那你们如何传递消息?”
“不知,近年并未见到这片有异常。”
“你在此处多久了?”
“九年。”
陈无宁晃了晃手上瓶子:“你靠这个维持人形?”
“是。”
“你没有灵智,成不了精,为了化人形,就一定要变成魔物?”
“被豢养的,由不得自己。后又尝到做人的滋味,就舍不得了。”
“做人的滋味千万种,为何要藏在勾栏瓦舍,假扮女子?”
“身无长物,只得混迹于此,这类地方鱼龙混杂,更易探听消息。”
陈无宁不能确定虹讲的一定是真话,但有总比没有好,于是接着问:“你从哪裏来?”
“不知,清醒后便在此处。”
“若今夜你在莺莺楼得手了,会将此事上报吗?”
“不会,虹不知如何上报。退一步讲,连虹都干不掉的,不值得上报。也许传递消息的方式,就是死亡。”
“你想死吗?”
“不想,活着,做人,挺好。”
“那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杀过人么?”
“杀过。”
“有何原由?”
“人间不乏有耳聪目明之辈,只要发现了虹的秘密,必死。”
陈无宁想了想,说道:“既做过恶事,那我也留不得你了。”
他按照约定,将瓶子扔了过去,虹以蟒蛇形态张嘴接住,然后吞吃入腹。
剎那间,以虹为中心,闪出一片诡异的红雾,洞裏温度急剧攀升,红雾带着灼人的痛,充斥着整个地洞。
有护体灵流罩着,陈无宁尚免于皮肉之苦,只是越来越高的温度让他无法在此处停留太久。
他将无阻的剑鞘横陈在前,灌註进极强的灵流,白炽与红雾相撞,发出巨大的一声“呯”响,整个地洞被炸开了!
满天尘土和着烂木渣子在空中翻滚,密林裏强风起,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正在和群蛇搏杀的郁夜看见炸开的地洞,立即飞身过去,接住了陈无宁。
此时,虹在群蛇中分外显眼,它体型暴涨,周身红雾缭绕,群蛇聚集在它的身边,朝他俩吐出长长蛇信,看得郁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先前他们站立的那棵树早就倒了,这片又冒出来许多光秃秃的树桿,想必郁夜的作战场地换了不少。
虹发出吐芯子喷气的声音,群蛇好似接收到指令,立即朝他二人围攻过去!
郁夜抽空道:“一只只杀不是办法,还有这么多。”
陈无宁:“坚持片刻,虹活不成了,它一死,其它蛇没了首领,自然散了。”
虹巨大的尾巴朝他俩扫来,群蛇似乎感受到虹的暴怒,疯了般前仆后继,径自撞向无阻的刃!
他俩被逼得跳大神,从这棵树桿跳到那棵树桿,好在这裏最不缺的就是树。
群蛇的攻势越来越猛,没一会儿,这片已经变成秃瓢的树桿几乎全都阵亡了。郁夜朝旁边还没遭殃的其它树看过去,只见无数张蛇口隐在枝叶间,正等着他们入翁。
“怎么办,没立足之地了!”郁夜喊道。
“轰”的一声,他们脚下最后一根树桿倒地不起。陈无宁想着,绝不能落在蛇窝裏被绞杀,只好催动无阻飞上了天。
手一空,他们此时连武器也没了,难道要悬在空中,等着虹自爆?
“会刻引雷符么?”陈无宁问。
“大能符咒,记得笔画,但没敢刻过。”郁夜诚实回答,转念又道,“要不我试试?”
虹体内过度的魔气已经完全摧毁掉它作为人的那部分理智,整个蛇身直立起,加上飘飞的红雾,几乎高如山峦。
虹的蛇尾一蹬地,弹飞而起,好几次险险挨着无阻。
说干就干,郁夜立即扯了条丝带截断,手指翻飞地刻起咒来。陈无宁则用心御着无阻,躲避虹不停的攻击。
群蛇在地面聚成一团,渐成一座小山形状,虹则伏在它们身上,不断往上弹跳。
不知是不是密林裏阴冷的空气与虹的魔气发生了作用,竟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郁夜专註地刻着咒,雨水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滴落,陈无宁搂着他一边翻飞躲避虹的攻击,一边用袖子替他擦掉脸上的雨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