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隐隐现出鱼肚白,直到陈无宁感觉气力耗尽时,一张光华流萤、熠熠生辉的引雷符终于大功告成!
眼下情形,郁夜来不及讚嘆自己还挺能耐,大能符咒竟然一次成功,他二话不说,双指夹着引雷符,灌註灵流朝虹送去!
雷声从天边滚滚而来,逼近此地,一道闪电划下,天空骤然大亮。
符咒在虹的躯干上爆炸开来,和着闪电的力量,以摧拉枯朽之势结束了这一切!
群蛇被炸成了数段,血肉模糊地摔在各处,浓重的血腥味弥散开,直冲天际。
郁夜看得肝颤恶心,默默地将红烧鳝段划出自己的常点菜谱。陈无宁带着他落回地面,简直找不到一处干凈的地方。
虹被炸成了好几截,庞大的身躯散落各处,分外显眼。它不甘地睁着眼,蛇口动了动:“终究还是...做不成人了。”
陈无宁道:“想做人没错,但不该建立在无知和杀戮上。”
虹:“由不得我。”
陈无宁没再接话,随着四周的魔气渐渐消散,虹的眼晴黯淡下来,那几段庞大的身躯也变得与普通蟒蛇大小无异。
它虚虚道别着人间。
“我还是只小蛇的时候,喜欢盘在一棵松树上,树的味道很好闻,我很喜欢。”
“作恶的从来都不是一条蛇,是人,人的贪,贪念……”
它的眼睛彻底变成了死灰色。
远处城镇现出轮廓,大雨洗落掉他们一身的尘土和血迹,此时都已筋疲力尽,可是想找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只好互相搀扶着,往林子外走去。
莺莺楼昨晚失火和头牌失踪的消息迅速成为开启小镇新一天的八卦谈资,百姓们眉飞色舞地猜测各种可能,有人说老鸨一大早就赶去了县衙,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述经过。
陈无宁刚踏进镇门便听了一耳朵闲话,直觉此地不能待了,只能拖着疲惫的身体跑路。郁夜一听要继续赶路,两眼一黑两腿一软,整个身体倒向陈无宁。
陈无宁慌忙接住他,嘆了口气。别说郁夜身娇体贵,就连他自己,现在也恨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大睡一场,半点不想动弹。
他一合计,只好在镇关找了间客栈。
陈无宁挨床就睡,郁夜不行,他老洁癖,非得洗涮干凈才能睡。
这一觉,直接到了黄昏时分。
一抹鲜艷的红穿过房门空隙,悄无声息地缠上郁夜手腕,亲昵又委屈地蹭着主人。接着“咚咚咚”敲门声响个不停,一个作贼似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师兄师兄!”
两人躺在床上还没起,乌雪泥见无人应她,毫不客气地拍开房门,笑盈盈地跑到床边,支着脖子软乎乎地道:“师兄师兄,我回来啦!”
郁夜默默地将被子扯过头顶。
陈无宁坐起身道:“咳,多大个人了,这么没礼数,你就不能在外面等一会儿吗?”
他训完,才发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正是那两个人参精中的一个,问道:“她和你同路?”
乌雪泥小跑过去,牵住神花的手道:“嗯呀,神花姐姐可好了,她一路跟着我,我才能这么快追上来!”
陈无宁暂时没心情说道,几句话打发了乌雪泥,让她去城关处等着。
屋裏终于清静了,郁夜默默地将被子从头上扯下来,哑着嗓子骂道:“你看你带出个什么师妹,真是个野丫头!都这么大了,懂不懂男女有别!一溜烟就冲进两个男人的房间,万一,万一……”
他万一不出个所以然,话裏紧急拐了个弯儿,愤愤道:“早知道就不该把踏歌给她,回来得慢些才好!”
陈无宁不明白他在气什么,猜测也许是起床气,辩解道:“小师妹自小同我一起长大,什么都不懂,乖,别气了,赶紧起来。”
郁夜微有些诧异,他这是在哄我吗?
打陈无宁重活以后,他的态度变了太多。难道生死一场,竟让人转了个性?
郁夜心裏嘀咕着,顺从地爬起来收拾自己。
街上人多眼杂,他们两个头夜被老鸨安排在虹的房间,虹死了,万不能让人认出。两人罩着纱帽,匆匆买了点吃食,往城关走去。
乌雪泥正百无聊赖的蹲在地上扯草,神花见他们走来,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她走了一小段距离,乌雪泥反应过来,慌忙追上去,扯着她的袖子问:“神花姐姐,你要去哪儿?”
神花:“自然是回主人身边。”
乌雪泥眨巴着眼:“主人,是宿林哥么?”
蹦出这句话后,她又把陈无宁扯过来问:“师兄,宿林哥与我们同路吗,他为何不和我们走一起?”
陈无宁:“我哪知道。”
“奇了怪了,以前不也老待在一处,现在这么见外了?”乌雪泥嘀咕着,神花没再搭理,悄无声息没了影儿。
陈无宁不想和她纠结这个问题,抬起眼皮问道:“事情可都办妥了?”
乌雪泥想起师父的态度,默默低下了头。
“怎么?”陈无宁问。
乌雪泥闷声道:“师父说你翅膀硬了,办完事连师门都不回,连带着骂了我一顿。”
陈无宁有些心虚:“怎么说的?”
乌雪泥摇头晃脑地学师父的样子,背起手,粗着嗓子道:“游历?哄鬼呢。以前你们一个个的赶都赶不走,现在说要去游历?我看你们是要翻天!”
她学着师父踱了几圈,又嘆了口气:“哎,去去去,无宁确实还小,别说我没给过他机会。”
她突然又暴躁起来:“等他回来,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郁夜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了声。
陈无宁面无表情道:“你笑什么?”
郁夜捧腹大笑:“以前你说我离家出走,我爹要打断我的腿。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哈哈——”
陈无宁简直想给他两脚,奈何体力没完全恢覆,只好在心裏默默记下一笔。
乌雪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师兄,我觉得好奇怪呀。神花姐姐同我一起去的,师父又不认得她,还找她单独说了话。虽然我也不知道说的什么,但他们谈完后,就再没说一个字了。”
“师父直接赶我出门,我走着,听见师父在背后自言自语,说什么小兔崽子,眼不见为凈之类的。”
“或许被我们气着了罢。”陈无宁嘆道。
乌雪泥纠正道:“打住,我可没气师父!明明就是你气的他。我们快去快回吧,师父他老人家一个人住在深山旮旯裏,还挺可怜的,早些回去看他,师兄说好不好?”
陈无宁不敢回答这话,谁知道调查真相需要多久的时间?修士寿命长,少则十几二十年,多则上百年,不过都是弹指一挥。
“走吧,话多。”
陈无宁本打算在此处逗留几天,看看虹死了会不会有人过来查探,正好顺藤摸瓜,找出背后到底是谁在操控这一切。
现下又觉得,有这种本事的东西哪裏会轻易暴露自己,留着大概率也是浪费时间。加之小师妹带回的师父的话,让他隐隐有些不安,只想早点解决所有的事情。
郁夜见他突然沈默,碰了碰他的手臂:“怎么了,想回去么?”
郁夜的脸凑得太近,天光照来,添了份莫名其妙的可爱。陈无宁看着他,又想起在他昏睡不醒时,自己心甘情愿许下的承诺,鬼使神差道:“东海的人鱼是真的么?”
郁夜的註意力一下被转移了:“我出门前,听门派裏的小弟子说的,不知真假。其实说去东海,我有一点儿私心。”
他能有什么私心,左不过看不顺眼宿林,想给他找点麻烦。
陈无宁没有拆穿,佯作不知道:“哦,你有什么私心?”
郁夜:“哼,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