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见状,当即下令道:“收起弓箭!让开道路,我要上前去会一会他!”
“将军,不可冒险!”齐泰连忙出声劝阻道。
“他匹马前来,尚且不惧,我身后有数千将士,又有何惧哉?!”谢文笑道。
“那我等与将军同往!”齐泰连忙道。
“走吧。”
谢文点了点头,并未拒绝。
话音一落,他双腿轻轻拍了一下马肚,驱赶着坐骑往前而行。
不一会儿,他就来到了大军之前,而那流民军的使者,也来到了他的面前,两人之间,相距不过五步。
只见那流民军使者身穿将校盔甲,一张饱经风霜的国字脸庞上留着山羊胡须,星目剑眉,眉眼之间透露着一股不怒而威的威武之气。
他正色道:“来者何人?意欲何为?”
那使者闻言,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容,回道:“我乃流民帅何谦,应邀来见你军中统帅谢文,快去通报!”
此言一出,谢文忍不住露出些许惊异之色,道:“尊驾就是何谦?!”
“如假包换!莫要多费口舌,快去通报!”何谦正色道。
“我就是谢文!何必通报?”谢文笑着回应一声,然后道:“但我可不曾记得邀请尊驾帅大军前来见我!”
“嗯?”
何谦眼神中也闪过一丝惊异之色,看着谢文,上下审视了一番,然后笑道:“难道郎君想我单人匹马,到你军中换粮?”
闻言,谢文并未回答,而是脱口问道:“尊驾已决定同意我的要求?”
“不然郎君以为何某是要做什么?”何谦用意味颇为深长的语气问道。
“我以为尊驾要做出不智之举,与我军一决雌雄,以求在这江淮之间任意胡为!”谢文毫不避讳地道。
“……”
何谦闻言,稍稍一楞,然后道:“看郎君如此兴师动众,看来果然是不惜大动干戈,也要平息江淮之间流民军为乱之患了?”
“我虽以保境安民为己任,但动刀兵不过是下策,若能不战而平息流民之患,谁愿与流民军大动干戈?!你我毕竟同是炎黄子孙,又不是夷狄异类,本该齐心协力,对抗外侮,何苦非要你死我活才肯罢休?!”谢文一本正经地道。
“好一句同时炎黄子孙!郎君此言甚善,看来我没有赌错!”何谦感嘆一声,又转入正题道:“不知郎君所谓供给我军粮草,能有多少?”
“尊驾军中又需要多少粮草?”
谢文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先询问起了他同样十分关心的问题。
“至少需三千将士所用粮草,不然群情难安!”何谦脱口回答道。
“三千?不知尊驾帐下共有多少人马?”谢文颇为好奇地问道。
“八千余人!”
何谦并未多想,当即给出了回答。
“那其余五千余人粮草如何供给?”谢文继续问道。
“我部在江淮之间屯有些许薄田,田中所产足以供给这五千余人。”何谦道。
“原来如此。”谢文点了点头,然后道:“供给三千将士所需粮草,对我来说不成问题!但我的要求,尊驾也得不折不扣做到才行!”
“郎君心中担忧,我也曾加以考虑。因此,为表诚意,我特意把军中什长以上两百来人都带来了,只要有了他们,郎君就能指挥我帐下八千人马!”何谦正色道。
“虽说我是来者不拒,多多益善,但其实我一直认为,有尊驾一人到我军中听从差遣,便足够了!”谢文微微一笑,又道:“而除此之外,我最看重的,还是尊驾帐下将士会不会继续为乱?”
“只要粮草供给充足,谁会愿意冒险为乱?”何谦以反问的方式给出了回答。
“话虽如此,但尊驾帐下将士毕竟不在我眼皮底下!为防意外之事发生,我想派一支千人之军驻扎在你军营寨之旁,两军日常并不来往,只是监察你军部众动向而已。不知尊驾意下如何?”谢文又一次抛出了他的条件。
“若是两军日常并不往来,郎君所言,我自然没有异议!”何谦回道。
在他看来,如果谢文拿出了三千人的粮草供给,自然不可能愿意做一个“两眼一抹黑”的“瞎子”,还任由流民军脱离他的监管,有在外作乱的可能。
而只是在一旁监管,不插手流民军内部事务,也会免除许多他担心的其他问题,不会让这支忠于他的流民军“变质”,他也可以放心。
这样的做法,将两方的顾虑都考虑了进去,他自然没有异议。
“好!”谢文激动的讚嘆一声,然后问道:“那现在尊驾是否可以让你的部众回撤了?”
“这是当然!请郎君稍候,我去去就回。”
何谦拱手一礼,然后便策马奔回。
只见他朝等着他的众人一挥手,那两百来人便一齐转身,策马扬鞭,消失在了谢文的视野之中。
这个时候,齐泰才舒了一口气,感嘆道:“没想到今日之事,竟是如此结局!真是让人意外……”
“人世间本就有许多让人难以意料之事,这不也正是人生有趣之处吗?”谢文笑道。
“这样的趣事,我还是想少遇到一些的好!”陈二虎忽然感慨道。
“哈哈哈……”
谢文大笑一声,然后道:“不知你们可曾听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句话?要是会遇到什么事,全由自己说了算,就没那么多的身不由己了!”
“这倒也是……”
陈二虎和齐泰几乎异口同声地感慨道。
……
而另一边,在拐入弯道之后,何谦和他的部众也渐渐放慢了脚步。
“大帅果真决定离开部众,到官军营中去效力?”一人问道。
“谢文虽然年轻,但与我此生所见之高门子弟颇为不同,从他能想到这一折中之策,便可以看出他既足智多谋,又真是以保境安民为重,并非那些一味扩充帐下军力,只为争权之人可比!我就此归附于他,也并非不可!”何谦回道。
“可大帅若是只身犯险,万一谢文不守承诺,做出食言之举,可如何是好?”又一人问道。
“这一点暂且不用担心,他对我要带两百人入营的想法,并未拒绝!”何谦又道。
“若是如此,倒是可以先试探一番!就算有异动,凭咱们这两百人,怎么也能保大帅平安!”又一人说道。
“我倒是希望从此以后能安定下来,不再为生计奔波,让弟兄们能建功立业,不再做漂泊无根的流民!”何谦感嘆道。
……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在何谦回来之前,谢文就收到了哨骑回报,说流民军已经全部撤去。
等看到何谦带着两百来人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远远地就下了马,步行而来,他心中的欣喜之情不禁溢于言表,当即与齐泰等人一起翻身下马,跨步上前,然后神情颇为激动地上前把着何谦的双臂,感慨道:“何将军能深明大义,选择归附,实乃谢某之幸,江淮百姓之幸,更是天下一心抗击夷狄、恢覆中原之壮士之幸!”
“末将如何当得起将军如此称讚,若非将军点拨,末将如何得以想通,做出此举!”何谦一脸感动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