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心动
九点多了,
小区远处仍有热闹的动静。
花坛前的月色却静悄悄。
齐悦望着江烬眨巴了一下眼睛,好像没听懂他在问什么,“...啊?”
“我问你喜欢谁。”江烬又重覆一遍。
他太过直白的语气几乎没有歧义,
齐悦只觉得脑袋裏嗡了一声,
“我...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忽然,
身后不远处传来车子熄火的动静。
似乎是有某种玄妙的感应,齐悦下意识回头。
不远处的车位上,
高丽梅下了车,
一边低头在包裏找钥匙,一边朝这裏走过来。
“看什么呢你。”
江烬话没说完,只觉胸口一紧。
齐悦一把将他推到树后,
转身迎着高丽梅就过去了。
“妈。”
“……”
高丽梅听见她的声音,抬眼望过来,
“小悦?”
花坛边,齐悦背着书包,神情不自然地搓着衣摆,那模样别提有多心虚。
“妈..你、你回来了。”
高丽梅登时皱起眉来,
“你怎么还在这儿?”都已经九点钟了,
她还在楼下晃悠,
一看就是刚回来,
“不是不用集训了吗,这么晚上哪去了?”
她快步往这边过来,齐悦心跳得简直要炸开了。
高丽梅本来就不喜欢她这么晚还在外面逗留,要是被看见江烬,
不一定会怎么想他们。
余光见树后的人还有半条腿露在外面,
齐悦不禁头皮发麻,情急之下,
她赶忙上前将高丽梅挽住,“妈,祁明哥下午来接我放学了。我们去吃了个饭,他刚把我送回来。”
“祁明?”高丽梅一听这个名字,怀疑的表情倒是松懈了一些,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了,好像那边花坛树下有个人影似的?
她警惕地朝齐悦背后望去,齐悦却突然挽着她转身往单元楼下去,“妈,我在四中上学的事,是您告诉他的么?”
视线就这么被切断了。
高丽梅目光审视地看了看齐悦,见她神情稍显紧张,问她:“是我告诉他的啊。怎么了,你们晚上都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他说他刚调来北溪,还跟您一块儿工作。”齐悦紧紧挽着高丽梅的手臂,没走两步,她都能听见江烬后退时踩住树叶的声音。
她心虚得厉害,但还好高丽梅没听见。
“就说了这些?”
“嗯,其他的就说了点我学习上的事。”齐悦随便东拉西扯了点他们晚上说话的内容,一门心思带着高丽梅远离花坛。
前几天高丽梅确实和祁明提过齐悦转来北溪后学习态度松散的问题,祁明当时还安慰她,可能是一时换了环境还不太适应。
想着之前祁明给齐悦辅导功课的时候,齐悦挺听他话的,她原本就打算找机会让他们见面聊一聊的,没想到他行动速度这么快。
“那也不能搞这么晚啊,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晚练还做不做了?”高丽梅一贯严厉,周末给齐悦安排的行程比上学还满,时间规划得也紧,稍有意外打破,那是要花几倍时间来补的。
齐悦大病初愈,她又怕她熬夜休息不好。
见她完全相信了自己的说辞,狐疑的神情全被打消,齐悦心中松了口气,推开单元门,“今天做不完明天还能做的。妈,我们先回去再说吧。”
……
直到单元楼裏的感应灯亮起,电梯运行的轰隆声隐约传到耳朵裏,江烬才从藏身的树后走出来。
齐悦刚才当机立断的反应还挺快,就是瞪大眼睛的模样不够镇定,像只受惊的仓鼠,表情是呆的,偏偏眼睛裏透着机灵。
他拍了拍肩头擦到的树干上的碎屑,低笑出了声。
个笨蛋。
悠哉悠哉地回到网吧,肖飞宇一个人无聊地玩了几十盘泡泡龙,正要给他打电话呢,回头一看江烬捧着手机,笑瞇瞇地过来了。
“我靠,你跑哪去了?我找你半天,我还以为你不管我了!”
江烬一边发信息,一边拉开沙发椅坐下,眼睛都没从手机裏抬起来,“管你?我管得着你么。”
“我是你爹还是你爷?”
“……”
他说着话,嘴角是含笑的。
肖飞宇不明所以,探头看他在看什么,“你跟谁聊天呢,笑成这样。”
江烬一巴掌抵住他的脸,生把他好事的眼神推回去,“滚开。”
肖飞宇郁闷至极地靠着椅背,“你也让我滚,任思涵也让我滚,你们都不要我了……”
“闭嘴吧你。”他最近这哀怨的调调随时随地都能发作,江烬听得耳朵都长茧了,狐貍眼中满是不耐,“你还要在这儿怨天怨地多久?我警告你,我耐心有限。”
他冷了脸色,摆明是说真的。
肖飞宇收敛了一下委屈的神色,还是觉得难受,“我也不知道。”
江烬就看不得他这丧眉搭眼的样子,踹了他的沙发椅一脚,“行了,这两天回去好好睡个觉,周一跟我去校队。”
“校队?”
“嗯。”
跟一中的篮球赛,江烬本来是不想参加的。
但肖飞宇成天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与其窝囊着天天在网吧裏自怨自艾,不如把精力用在别的地方。
“一中的倪健你还记得么。”
“倪健?”
肖飞宇对倪健的印象就是傻大个。那人除了块头大点、四肢发达,简直跟个傻子没区别。
但就是这个傻子,几天前在电玩城遇到刘敏杰,见他在玩投篮机,竟然笑他,让他别白费力气了,谁不知道四中的人个个只会死读书?
江烬把当时刘敏杰给他发的语音翻出来,肖飞宇听完气得太阳穴青筋都爆出来了,“卧槽!那几把玩意敢这么嚣张?”
江烬撇撇嘴,“有本钱才能嚣张。”
一中虽然升学率比不上四中,但他们的体育生确实多。
倪健身为篮球队的队长,在那个片区裏几乎没有敌手。
四中这方面确实差点。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胜算。
他收起手机,懒懒撑着下巴,似笑非笑问,“怎么样,要不要给他点教训?”
肖飞宇一拍桌子站起来,“要!怎么不要!”
他总算来了点精神。
江烬轻笑,“行。”
……
齐悦在高丽梅的催促下洗完澡,躺上床后,把被子拉高盖过头顶,确保周围没有一丝缝隙后才点开手机查看江烬发来的信息。
是一张自拍照。
拍照角度很高,没有露出脸和颈部,只有一半肩膀和一只手。
齐悦一时没明白这张照片的意思。
退出去才看见后面的信息。
江烬:[劲儿挺大]
齐悦微怔,反应过来照片裏的人是江烬。
她又马上重新点开查看。
照片裏的那只手在曝光过度之下分外冷白,骨节分明的修长食指指向外套肩头一点褐色污迹,像在指控罪证。
好像是她将他推到树下时不小心擦到的。
她当时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着让他藏起来别被高丽梅看见。
情急之下完全忘了轻重。
齐悦赶忙发信息跟他道歉:[对不起,受伤了吗?衣服臟了的话我可以帮你洗的]
这条信息发出去没多久,他突然打了个语音过来。
齐悦将背后松动的被子扎得更严实些,直至被窝裏呼气都有些困难了,她才调整了一下情绪点了接听。
“餵。”
被子营造出的密闭空间让她压低的声音有种虚弱的沈闷感。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顿,“躲着呢?”
齐悦一惊,他怎么知道的?
清了清嗓子,她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些,“没..没有,我就是刚洗完澡。”
“哦。”江烬拖腔带调的尾音意味深长地上扬,似乎在笑。
齐悦有些窘,岔开话题问:“你的衣服...”
“衣服,没事。”他故意停顿了两秒。
齐悦果然追问,“那你?”
“我就是觉得刚才偷偷摸摸的。”江烬语气有些玩味,“太心虚了。”
“……”
齐悦是心虚的,她当然是心虚的。
高丽梅上次去学校就差点和江烬吵起来,再被她看见齐悦和他在一起,不知道会发多大脾气。
她以为江烬误会了她的用意,不知道怎么解释,“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呢,她也说不出来。
总之江烬这个人很好,只是他的好不在高丽梅的标准内。
她磕磕绊绊的,倒是把江烬逗笑了。
“你这么容易紧张,我还什么都没说。”
齐悦楞了下,“...那你,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晚点再说吧。”他声音愉悦,齐悦甚至想象得出他眼角含笑的模样,“不早了,早点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