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离
北玄城外,一道光柱从天而降,谁也不知道那裏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神迹出现的那一刻,盘旋在北玄城上空的昏暗全数退去,久违的灿阳穿透云层洒下,照在城墻上,无数人抬头仰望,看着落在城外山崖上的那道光柱,就像是看到了神明,纷纷顶礼膜拜。
霸占城主府的强盗恶徒搂着美人出来看热闹,不以为意的正要大笑。
天空乌鸦漫飞,一阵莫名的风刮来。
下一瞬被强占的良家子们就发现强盗恶徒们都动不了了,她们变成了石像,笑意将扬未扬,古怪的挂在那张可憎的脸上,再也做不了恶了。
美人们彻底脱离了魔掌,终于得到了解脱,笑着,哭着,飞奔着跑向家去。
不多时,城主府人头攒动,是饥饿的百姓得到恶人们受到天惩的消息,跑来城主府拿回自己家被强征强抢去的粮食,大伙交头接耳,面黄肌瘦的脸像是一下有了神采。
随着粮食一袋袋搬空,百姓们在城主府门口朝着出现光柱的方向跪拜。
而后恶人们的石像被积怨已久的百姓用扁担,用凿斧一下一下,围着全给凿碎了。
“啐!”
有人冲着石像吐唾沫,很快的,接二连三的有人效仿。
城主府前,大伙尽情的唾骂,似乎要将这数十年来所受的罪都宣洩出来。
“可算遭报应了,这些小人当初害死了玄城主,让玄城主这样的大好人死不瞑目,可恨当初是我瞎了眼,以为玄城主真的勾结贼匪,中饱私囊,侵吞我们的赈灾粮,谁曾想竟都是这些贼人的奸计!”
“就是!玄家的宗亲们也没一个好东西,和京城的大官狼狈为奸,竟然眼睁睁看着玄城主被这些贼匪陷害,还落井下石,夺了城主府的房契财物,让玄正君落得个被欺辱致死,玄小郎君下落不明,一家是死的死,散的散,真是可怜吶……”
“咱们当初真是黑了心肝,竟然都不曾对玄城主一家帮衬一二,想想当初干旱,可是玄城主各处筹粮,日夜奔波,听说官道上送粮的队伍被截,还亲自提刀领着咱们去抢回粮食,哪像这些人,干旱缺粮,她们只顾自家搜刮咱们的粮,瘟疫来了,她们只晓得把人赶出城去,一点都不管咱们的死活,简直连玄城主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往事本不会被那么人追忆,可是两厢对比,曾经玄城主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与这些小人强盗这些年只知道饮酒作乐,不顾百姓安危的做派,实在让人不得不怀念当初的北玄城物阜民丰的景象。
如此,北玄城城主贪污粮饷,勾结匪盗一案,终于在此刻被幡然醒悟的百姓们重提起来。
百姓们追悔莫及,纷纷泪洒当场。
“咱们得为玄城主建祠,玄城主可是个大好人吶!”
“对,玄城主这样的好官不该死的这样不明不白,她值得咱们的香火!大伙说是不是!”
“没错,今日这些恶徒落得如此下场,说不定就是玄城主在九泉之下保佑咱们,咱们不能再这么忘恩负义!建祠!必须得让玄城主这样的好官让所有人知道!玄城主是清白的!是好官!”
“对!对!建祠!建祠!”
百姓们群情激愤,对恶徒们的唾弃,让她们对好官却不得善终的下场感到愧疚和怀念。
不远处,茶坊旗帜下,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郎君坐在马车裏,睁开了眼,他的眼裏初时有些茫然,而后听着外头的议论声,眼睛裏露出不敢置信。
自己……竟然在北玄城?
郎君抬手掐了自己一把,察觉疼后,蹙起了眉,虽不十分明白是谁送自己回来的,但是外头的议论声,让他勾起唇,露出了一抹嘲讽。
忏悔?
玄玉笙抬手掀起车窗的帘子,扫了眼如今所在之地,见是城主府的门楣,杏眼露出些许伤怀,“原来我回到了这裏。”
郎君收回目光,隐去眸底伤感,想要将帘子放下,可是余光裏似乎感觉了一道註视。
他看过去,见到一个着青衫的郎君正撑着伞站在酒坊的石碑侧,目光似有惊异的看着自己。
玄玉笙眸光微凉,帘子微微攥紧,莫非是他……将自己带来的这?
此人识得自己?
不待玄玉笙继续思索下去,那撑伞的青衫郎君动了,身形飘逸无影,不过转瞬就到了马车前,两眼直直看他,似惊似疑的问道,“你还活着?灼姐姐没杀你?那为何……”
青衫郎君欲言又止,目光十分覆杂的看着马车裏安坐的郎君。
玄玉笙眸光微动,下意识觉得不对劲,有意试探,便道,“我自然活着。”
青衫郎君终于像是醒过神,看了眼四周,“那灼姐姐呢?”
“灼姐姐?”
玄玉笙微微压了眉尖,虽不记得这是何人,可是从这个青衫郎君口中提起来,他便觉得不喜。
为什么呢?
他明明不识得此人,为何他会在意?
灼姐姐,是一位女君。
可是他利用过的人裏并没有这个人,难道是化名?
“她不在这。”
玄玉笙不动声色,看着青衫郎君,慢慢说道。
“那她在哪儿?”
青衫郎君似乎有些急了,伞面微偏,握着伞骨的手,指骨捏的发白。
“你想见她?”
玄玉笙有些悠哉哉道,他似乎乐得看对方空等,莫名的就是想看对方笑话,不知为何而来的恶意,促使他耐着性子,折腾一个不认识的人。
“阿姊已经知道她……”
青衫郎君似要提醒什么,天空突然一道响雷,震的人耳膜生疼。
“她什么?”
玄玉笙终于起了些好奇,他似乎对这位姓灼的女君有一种别样的情愫,总感觉应该识得,应该……
应该什么呢?
玄玉笙有些迷茫
,走神的功夫,那马车前的郎君已是收了伞,不请自上,径直掀帘子进来。
“阿姊发现我了,我不能久留,你告诉灼姐姐,让她万万不可与我阿姊交战,阿姊如今的实力今非昔比,她即便……总之让灼姐姐小心,阿姊正在找她。”
青衫郎君急急交代几句,转身就要出车厢。
可是玄玉笙下意识的握住了他的伞,“你的东西掉了。”
他指指角落裏躺着的一只香囊,虽有些觉得眼熟,但心底有种感觉必须在这个时候交给这个他不甚看得顺眼的青衫郎君。
阮逸顿住动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拾起那只香囊,微微疑惑的看了眼,既而看向神情笃定,安坐着的郎君,“这并非我之物。”
“你未曾打开,如何知道此非你之物?”
玄玉笙挑了下眉,目光落在那只香囊上。
阮逸微微楞了下,而后打开了香囊系带,掏出了一颗朱红的珠子。
“这是”,阮逸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有些微微的颤抖,转瞬像是激动的忘记自己身在何处,眼角微红的看向玄玉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