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觉
玄玉笙缓缓蹙起眉,总觉得眼前女君的话带着一丝奇异的情绪,来不及细想,便被她突然回眸望来的凝视给打断了,红袖下指尖微攥,玄玉笙心口微微窒住,“作什么拿那副眼神看我?”
“小郎君”,灼华清雅而又出尘的眉眼映着浅浅的朦胧情愫,渐渐直起身,“我们今晚动身去京城吧。”
“京城?”
玄玉笙微微讶异的扬起眉。
“对,京城,我想总不能一直这样漫无目的的凭着你我二人还有小七的鼻子去找你的肉.身,紫宸侯府就在京城,我们不如就借着俆世女的势,找到你的肉.身。”
灼华走近玄玉笙,低眉看着他眼睛裏一下亮起的神采,神色淡淡的撇开目光。
“也算遂了小郎君你的意。”
灼华轻飘飘的语气透着几分若即若离的疏离,玄玉笙眼中的热切稍稍退去,悄悄的凝了眼她的侧颜。
“嗯,多谢。”
“不必”,灼华哂笑了声,背着手,走去打开了屋门,“小郎君与我这般客气,我可不大习惯。”
“你!”
玄玉笙脸色微红,跺了下脚,“罢了,谁要与你客气,本就是你情我愿,本郎君与你客气,不过是高看了你一眼,你倒还推拒,真是不知所谓!”
甩了下衣袖,玄玉笙扯了扯身上与女君相配的喜裳,竟觉得刺目起来,气恼的跑进屏风后,匆匆换了下来。
“今日拜堂的事,不许叫俆世女知道,不然我要你好看。”
灼华微弯眉眼,看着气呼呼的郎君眼波横来,径直扯下腰间的腰带,一瞬间喜裳哗啦的曳地,露出裏头的淡青色常服。
“小郎君,与我拜堂的是阮逸,送到官府的籍帖上写的也是我与阮逸的名字,小郎君实在是多虑了,俆世女就算是查起来,也无从查起。”
“哼,那样最好”,玄玉笙疾步从灼华身侧走过,“还楞着做什么,不是说连夜就出发么。”
郎君垂肩直下的发丝从女君眼前划过,撩起一阵轻风,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气急败坏。
灼华下意识去握,闻言滞住,像是惊觉自己的动作莫名突兀,极快的拢进了袖中,回身望向已经走进廊间的背影,眼中闪过了丝覆杂。
阮家清池内的魔物真能那么容易的就被封印了吗?
为什么她会有种有什么在失控的错觉?
灼华低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眉心蹙起,她刚刚是在做什么。
灼华的道心在微微的动摇,仅仅只是那一些些甚至可以忽略不计的在意,让她破天荒的有种荒诞的感觉。
她竟然还有尘心么?
“餵,敢问灼女君,你还磨磨蹭蹭的在做什么?”
一路从回廊处返回,站定在女君眼前的郎君,叉腰踮脚,微微瞪着有些楞神的女君,有些气闷的催促。
“小郎君……”,灼华回神,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透过他的皮囊看着他的灵魂,想要说些什么,又收住思绪,微微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抵是我想太多了。”
灼华不再看郎君拧眉,有些恼色的脸,径直绕过他,“走吧,等到了京城,也许……”
剩下的话,女君没有说完,只徒留一个背影给人疏离又清冷的感觉。
玄玉笙微微咬唇,放下了叉在腰上的手,嘟囔着气闷道,“古裏古怪,总让人摸不着头脑。”
弯月高悬于夜空,阮宅后院的偏门吱嘎一声开启又关上,两道身影从裏头走出来,一前一后,后头的郎君像是踩着前头女君的影子脑袋,撒气似的微微跺出声响。
灼华微微侧眸,瞧见他稚气的举动,轻轻扬了扬眉,微微停步,挡住了他的去路,须臾握住了撞上来的郎君的手。
“我们坐船去京城,阮家的船眼下还停在码头,一会儿只怕就要开船了,小郎君怕高吗?”
“什么?”
玄玉笙没明白灼华话裏问怕不怕高的用意,还不及反应,便被抱在一个微带冷香的怀抱裏,突然一下飞起来。
弯月高高的悬在头顶,玄玉笙的心微微一缩,下意识紧紧的搂住女君的脖颈,望着头顶的越来越清晰的弯月,心跳的突然失衡。
“你……你怎么飞的那么高!你是……”是神仙吗?
郎君的心裏冒出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还没问出口,脚便已落到了实地。
“小郎君,怎么?你是吓傻了么?”
灼华抬手揉了揉玄玉笙脑袋,率先踏上甲板,将手递给他。
“楞着做什么,快上来。”
玄玉笙凝视着女君温润轻笑着的眉眼,一点点的看向摊在眼前的手,从相遇再到如今的依靠,一桩桩,一件件,所有异于常人表现,心底的疑团越滚越大,隐隐的躯体都有些发起了抖。
这世上的神明……
郎君想起幼年时所遭受的一切,眸底倏然有些阴冷,他深深的吸了口气,极力压制住满心乍然涌出的怨怼与愤怒,将手递给伸向自己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