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船
滔滔江面任由巨浪裹挟,倾盆大雨让整个夜晚都陷入了恐怖,小小的船只在江面上跌宕起伏,仿佛转瞬就要被江水吞没。
船舱内,灼华抵住因船体倾斜而飞撞而来的桌案,将瑟瑟发抖的小郎君拥进怀裏抱紧,“没事的,夏季骤雨本就频繁,风雨很快就会过去,你害怕的话,就抱紧我。”
玄玉笙将脑袋埋进她的怀裏,应声抱紧了女君的腰,双肩依旧轻轻的在颤抖着,微微低垂的眸子却并不见丝毫惊慌之意。
“灼女君,要是船翻了,我们该怎么办?”
茫茫江面,漆黑的夜色裏伸手不见五指,若是船体倾覆,扑腾而来的江水顷刻就会将相拥的两人冲散,小郎君肉体凡胎,会害怕也在所难免,灼华唇边露出了丝笑,语气温柔带着丝安抚之意。
“船不会翻的,毕竟……”
信誓旦旦的女君抬指正欲施法将船体用法阵掩护,免去江水的侵袭,谁想那丝丝的灵力竟凝滞在指尖,微弱的一点光华后转瞬消散,剧烈晃动的船体,摇晃坠地的烛火,让手腕处诡异的红色符文显得愈发诡异。
灼华眼中倒映着一片赤红,脸色一下凝重,声音戛然而止,紧紧抿上红唇。
“灼女君,灼女君?”
玄玉笙没听见耳边的声音,连唤了两声,不明白身前的人为何突然失了言语,难不成这点小风浪真难住了她?
这怎么可能。
玄玉笙此一念头一晃而过,唇边的笑意一闪而逝,她是高高在上的神明,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只怕是碍于自己,不好施展,故而迟疑。
玄玉笙指腹轻轻摩挲着女君腰带,眼底精光微微亮起,若是如此,那么自己就更得抱紧她不撒手。
他得好好利用这次机会,让她改观之前对自己的印象,再徐徐图她那颗不恋红尘的凡心。
“嗯。”
不知怀中人如此算盘的女君敛去沈沈思绪,有些飘忽的应了一声,微微捏拢掌心,眸中神色覆杂,轻轻吸了口气,脸上露出抹无奈又微微尴尬的神情,
“小郎君,你我这次只怕又得在江水裏泡上一泡了。”
话音才落,只听一声巨响,船体从中间断裂开来,不断涌来的江水瞬间淹过了两人头顶,高高扬起的浪花将两人卷入江水。
船娘抱着块残木,披着蓑衣,自顾不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船沈入江水中消失不见,哀嚎一声,哪还记得其他,只一头扎入水中,堪堪捞住了装着银子的钱袋。
灼华抱着怀中人,在江水汹涌的暗流中,不断往江面上游去。
玄玉笙虽心有所料,早早憋足了气,可到底被漫过口鼻的江水刺激的红了眼角,失重的身体在江水中起起伏伏,比之在船上还要让人晕眩,他紧紧拽着女君的腰带,严丝合缝的贴着她的身体,此刻才有了些微微的慌乱。
自己一个凡间小郎君,又不会水,她一个神明,泡在江水裏自然没什么,可自己就不一样了,会着凉不说,这口气也不知能憋多久,眼前人若打算继续装着,不带自己到岸上去,他可真得遭罪了。
玄玉笙憋青了脸,神色难看极了,他是想让她牵肠挂肚,可没想拿命去试探她的心意,他一向看得清形势,也明白自己的斤两,眼下女君对自己压根就没那点心思,若是此时死在这,死在这滔滔江水裏,眼前女君只怕心裏除了一点子不值当的惋惜与几丝懊悔,再多也就几滴眼泪,旁的可就再没有了。
玄玉笙闭了闭发红又发酸的眼,心下定了定神,抬起头,与那一次相遇落水时不同,径直奔着女君双唇而去。
他得活着,才能谈其他。
灼华在漆黑的江水裏,双唇感受到了一丝柔软,蓦然睁大眼,“你……”
灼华作为神明,早已没了这种世俗之念,旁人更没这种胆子胆敢亵渎神明,乍然被碰触,竟有种荒谬的感觉,这小郎君是疯了不成!
灼华下意识想要推开,触及到腰后的手,猛然想到还在江水裏泡着,一下又回过神来。
不,不会,他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份,只是求生意志强烈,只能如此。
想清楚缘由,灼华停住掰腰上手的动作,僵硬着四肢,竟是忘记了要继续往上游。
相缠的发丝浓密的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女君失去了往日的淡然,有些茫然无措的纵容着怀中人的妄为。
唇齿间的相缠格外亲密,超出了世俗礼教,天上人间千古横亘着的界线,为世所不容,为天道所不容。
江面上雷声作响,声音似乎更大了,江上风浪骇人,翻涌起更大的浪涛。
水面下暗流席卷,冲击着相拥的两人,势头似乎直奔着将两人打散的架势。
灼华迎击着暗流的冲势,下意识再次抱紧人,将人紧紧搂在怀中,脚下发力,径直往江面上游去。
脑袋露出江面的剎那,灼华抬手掐住了玄玉笙下巴,推离了自己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