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对
一夜大雨过后,田埂间青草泥土的气息漂浮在空气中,晨间的白露坠在秧苗上显得青翠欲滴。
农舍的烟囱燃起炊火,篱笆门前,李大娘再三将炊饼塞进灼华手中,看了眼她身旁的小郎君,“女君还是收下吧,出门在外,吃食还是要紧的,总不能让您身边的小郎君挨饿不是。”
灼华推辞不过,与身旁人对视一眼,到底还是收下了,“那就多谢大娘了,你的恩惠,我会记在心裏,他日寻机会再来报答。”
“不过是留女君与郎君住了一宿,哪有什么报答不报答的,女君快别客气,趁着天早,还是快些赶路吧,此处离京城不远,从这往南走,大抵日头落山前,是能赶到京城的。”
李大娘笑着摆手,催促两人上路。
灼华拿着布包着的两个炊饼,侧头对玄玉笙道,“既如此,我们快些上路,等到了京城,进了紫宸侯府,见到俆凰玉,依托紫宸侯府的势力,小郎君的事想来很快就能有着落了。”
玄玉笙衣袖下手微微紧攥了下,“就算见到俆世女,事情也不可能那么快解决吧。”
玄玉笙微微低下脑袋,眼底涌起一层淡淡的阴郁。
“灼女君,是打算将我安置在紫宸侯府吗?那么灼女君呢?灼女君你要去哪儿?我不能跟着你吗?”
“你在紫宸侯府衣食住行皆有人照料,就算有不妥当的地方,俆凰玉也会为你解决,嗯……在找回你的肉.身前,这是最好的办法。”
对于小郎君的质问,灼华垂眸凝着他,做出一副思索模样,随后笑着指指自己。
“至于我,我需要确保你的魂魄能安然无恙的回到你自己的肉.身提前做些准备。
俆凰玉那,你不必担心,我会替你向她解释清楚事情原委,总不能叫她被这怪力乱神之事给唬住了,以为你我诓骗戏弄于她。”
灼华摆手,示意他不必忧心,拉过他的手,将炊饼塞进了他的手裏。
“再说,俆凰玉此人虽然身份尊贵,有几分倨傲,但事关你,我想她大抵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左右她至多为难为难我,你的话,她多少还是会怜香惜玉的,且凭你的本事,让她相信你就是先前她遇见的那个柳岚之,并不难,无论如何,你住进紫宸侯府,我是极放心的,小郎君总不能不相信你自己吧。”
灼华之意表达的很是清楚,意思也很坚决。
玄玉笙低着脑袋,看着她拉着自己手腕的手一下松开,无形之中已然是避嫌的模样,心裏咯噔一声,竟是将炊饼一角给捏的碎开,“俆世女身份尊贵,我与她还未到此地步。”
“什么地步?”
灼华像是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接了句。
玄玉笙抬起眸,眼中已然隐有泪光,有些局促,又有些急切,“两厢情好,互许终身,我们没有到这个地步。”
灼华脚踏过田埂间的一座小石桥,闻言止住步子,转过身来,颀长的身形微定,身后是耀目的晨阳,刺目的日光间,她的脸让人无法註目。
玄玉笙微微瞇上杏眼,刺激的眼角渗出了些泪,显得委屈又无措,那张脸上因着昨夜发热虚弱的微微发白的脸色此时凉若白玉,犹如被珠露压弯了的玉簪花,娇弱又惹人侧目。
灼华站在原地顿了两息,缓缓的抬步走近,将他纳入自己的阴影裏。
玄玉笙仰起脑袋,隐隐的抽了下鼻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好像听见身前人极轻的一声嘆息,包含的意蕴是他所无法分辨的情绪,他忽然有种错觉,自己已经被看穿了,那声若有若无的嘆息,仿佛是在无奈,不知该拿自己怎么办。
衣袖下的手紧紧攥起,玄玉笙的心‘咚咚咚’的突然加快起来,“灼,灼女君……”
玄玉笙有些结巴的轻轻唤了一声,这次终于没有阻碍的望进她的眼底,眼睛裏的光芒带着几许试探,“灼女君,你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两厢情好,互许终身?”
灼华语调婉转的在嘴裏轻品这两个词,微微低眸,轻轻的歪了歪脑袋,“倒是十分雅致的形容,小郎君,你这是在紧张什么?”
灼华说到一半,惊讶的咦了一声,像是才发现他踌躇又忐忑的模样,直起身,微挑眉稍,曲起手来在他额上敲了一记。
“平日少做些亏心事,男儿家哪来那么多的心思,我这几句话,你竟能想到这上头去,可见往日算计的时候不少,也不怕伤了心神,添上许多病癥。”
玄玉笙杏眸微微睁大,捂住被敲的额,有些发蒙的直楞楞的看着女君脸上揶揄的笑,几分灿烂,几分淡然,又有些漫不经心的关怀,心渐渐安定下来。
“我只是不想灼女君与我生疏,我……紫宸侯府门第高贵,人人都想攀附,俆世女与我熟稔,我以为灼女君会因此而看轻了我,起意要与我避嫌,是我会错意了。”
“对不住,灼女君”,玄玉笙徐徐福下腰,姿态端方,十分郑重。
灼华见状,收了揶揄之色,扶住他的臂弯,日光下,两人的身影交迭,浑然像是她将人主动拥进了怀裏,有些缱绻的意味。
玄玉笙低着眸,眸光微微闪动,起身剎那,像是扭了脚,一头倒进了她的怀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