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
墨韵轩,侍子们将茶送上,退出门外。
屋内,灼华坐在椅上,随意的扫了眼书房内的摆设,微微笑道,“真不愧是俆世女的书房,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俆凰玉搁下茶盏,脸色冷石更,“本殿这可不是任你赏玩的地方,你来究竟有什么事?”
“有件事说起来或许有些匪夷所思,但我敢保证接下来对世女殿下所言的每一句话,绝无一句虚言,至于他……”,灼华话锋一转,微笑着指指身侧坐着的小郎君,支起下颌,悠悠道,“怕世女殿下不信,等我说完,世女殿下可以单独询问我身边的这位郎君。”
“哦?”
俆凰玉目光有些深凝的落在玄玉笙身上,两息的功夫又移开,有些讥讽的看向灼华,“如此,我便听听你口中所言匪夷所思之事。”
“这件事得从扶柳崖开始说起……”
灼华洋洋洒洒的叙述起在酒楼遇上小郎君魂魄后,从他口中得知的扶柳崖上所发生的一场刺杀,篇幅不小,声情并茂,犹如亲眼所见一般,言之凿凿。
俆凰玉面色逐渐阴沈,摁在案沿的手,青.筋.凸起,眼神凉凉的从灼华身上,划到玄玉笙脸上,眸底浓密的阴影似有杀机浮现。
玄玉笙看着灼华侧颜,正被她口中惊心动魄的描述给引得咂舌又微带惊愕,丝毫未曾註意上首飘来的视线已经犹如实质般的落在他的咽喉,已在就地格杀与稍候再杀之间徘徊数次。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灼华说的微微有些口干,停歇下来,拿起茶盏,灌下一大口茶。
“如此”,俆凰玉面无表情的扯了下唇,将视线移回到灼华脸上。
冷光敛开的短短一瞬,恰巧让玄玉笙捕捉了个正着,那眼神让他心下骤凉,直觉方才的讲述并未动摇俆凰玉,当下手捧着茶盏紧紧一攥,脸色微白的张口,“殿下……”
玄玉笙声音微微颤着,话语裏带着仓皇,含着泪光,楚楚可怜的垂下眼睫,一滴泪落下。
“殿下还记得在城主府那会儿,您与我凉亭品茶,那一日……殿下亲和的问我住在城主府闷不闷……
殿下,没听到我答话。
其实我不闷的,在城主府,有殿下护着,是那阵子我最安心的时候……
还有……还有殿下去追饶盈月,我执意跟着,除却担心殿下,还有几分私心,我……我怕殿下一去不回,我怕我怕这样安心的时候太短暂……见到殿下将要中剑受伤,我更怕,什么都没想的就为殿下挡下了那冷冰冰的剑刃,那一刻看到殿下回头,眼裏的震惊,我想就算死了,这都是值得的,抱着这样的念头,我不害怕,只想着凉亭那会儿殿下待我的温和,我想我再也见不到这样的殿下了,心裏遗憾又难过,我以为我真的会死在扶柳崖……”
小郎君满面泣容,唇微微咬着,一副生不如死,恨不能那会儿没活过来,也好过眼下遭受这样不信任的屈辱姿态,一下站起来。
茶盏落在地上,溅湿了衣裳。
小郎君眼睛直直的看眼上首,失去光彩的眼睛径直看向柱子,踉跄的跑过去,竟是打算撞柱而死在当场。
灼华拳微握,从头到尾,直到眼下才有了些变化,眼中几不可见的划过丝心惊,下意识要站起,余光间只见一片衣影晃过,身形微滞,又徐徐坐了回去。
俆凰玉拉住了他的手腕,将人拦腰抱在怀裏,眼睛裏带着丝错愕与奇异的失而覆得的喜悦。
不一样的面容,不一样的气息,可怀中人那种熟悉的感觉一点都没变。
俆凰玉的眼角微微红起来,心头压着的石头一松,从肺腑间松出一口气来,将臂弯收拢,越发紧的搂住怀裏人,生怕稍加松懈,人就会消失不见,患得患失到了极致。
“你在,你还在……”
“唔……”,玄玉笙吃疼的微微蹙了眉,微侧眸,身后人勒住他的劲太大,都快让他口端不出气来。
玄玉笙不自觉的生出排斥,下意识挣了挣,却在触及那坐着的身影微握的拳时,顷刻松了力道。
“殿下,殿下你弄疼我了”,玄玉笙微微垂下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层阴影,如玉兰花一般纯洁娇弱。
灼华眸光微微闪了闪,片刻松了拳,垂向身侧,任由衣袖滑落,目光虚浮的落在地上,出了会儿神。
玄玉笙望过去,余光凝着她,眼底有探究有期待,可是想要看到的,什么也没看到。
那身影,仿佛是一座玉雕的神像,没有七情六欲,也没有能让她动容的东西……
玄玉笙后槽牙微磨,杏眸底一丝挫败浅浅的,淡的几乎没有痕迹。
也对,她本就是神明,没有七情六欲才是正常的。
他太心急了。
可是,他多想要她不正常啊。
玄玉笙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被衣袖遮盖。
“殿下,你可以松开我吗?”
吃疼的微微嗔怪没有让他脱离这个让他不适的怀抱,玄玉笙垂着眸,声音裏带着泣音,低声的试探终于让身后人覆又紧张起来,甫一松开,双手抓着他的肩,忙将人揽到正面正视,上上下下的打量着。
“哪裏难受?我去叫太医给你诊诊脉。”
面对着陌生的美丽面庞,俆凰玉一手抚向他的脸徐徐摩挲,眼中有一丝庆幸,“方才吓到你了,幸好,幸好我及时认出了你,岚之。”
“殿下,我不叫柳岚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