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
怡红阁后院角门，倌主摇着绢扇，低眉看眼新到的货色，略略惊诧后，看向前来买卖的女子，“这样的颜色，女君真要交给我随意处置？别是个麻烦货色吧？”
“你要是不要”，黑衣女子穿着披风，帽兜遮着脸，语气有些不耐烦。
倌主扇子轻敲了敲下巴，细眉弯弯，“女君还真是舍得，也罢，十两黄金，这是我能给的最高的价，您就说成不成吧。”
黑衣女子从鼻子哼了声气，将手递过去，倌主侧头示意一旁的小厮将金子交过去，而后眉开眼笑道，“下回还有这样的，女君尽可送来，慢走，不送。”
说着，便交代粗使仆妇上前抬起麻袋，将人送去柴房。
玄玉笙醒来时，只觉身子酸软，身上一点儿力气都没，再看周围的布置，一时心口微跳。
正巧门在此时被打开，一个浓妆艷抹的红衣男子进来，摇着绢扇，看着他将他上下打量，好一会儿才满意的笑道，“既来了这，那便别想着再清清白白的做人了，好好的听我的话，我保你绫罗绸缎享之不尽，锦衣玉食更不在话下。”
这话说的露骨，玄玉笙眉目垂下，五指蜷起，一下就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但是眼下并不是贸然反抗的时候，与其受一顿磋磨，白白落一身伤，倒不如与他周旋，等他们放松了警惕，再寻逃跑的机会。
“这裏是哪裏？”
玄玉笙微微咬着下唇，一副娇娇弱弱，涉世未深的模样，抬着湿漉漉的眼看向红衣男子，微微颤着身子抱膝后缩了几寸，靠在柴垛上。
“你是谁？我为什么在这？”
红衣男子见他模样，笑的愈发热络，“我是你爹爹啊，从今往后，你就待在这怡红阁裏，替爹爹我挣银子，只要你孝顺听话，爹爹我疼你。”
玄玉笙不适的蹙了蹙眉，却不得不装着害怕的样子点头。
果然他乖顺的模样，让红衣男子很满意，朝外头吩咐道，“去准备汤浴，准备件华丽的衣裳，再备些吃食，莫要亏待了我这宝贝干儿子。”
外头候着的人应了一声，片刻便安排妥当。
玄玉笙在一间绣房裏，被七手八脚的扒去衣裳，摁进洒着花瓣的汤水裏，一侧红衣男子形影不离，似乎很满意所看到，指尖徐徐摩挲过他的脸蛋，既而停在锁骨上，须臾收回手。
“不错，娘子们会喜欢的。”
青楼裏将前来寻欢的客人统称为娘子，一夜雨露，亦或夜夜雨露，荤话裏恩客们也被戏称为小倌们的娘子，左右他们这些人进了楼裏，想要从一个妻主，过上寻常的日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周转在一个个娘子身下，他们是没有主的人，唯一的价值就是给楼裏挣钱，直到死，才算脱离深渊。
玄玉笙身子细细颤着，乌眸垂下，眼睛裏的冷光险些抑制不住，“我，我不会这些……”
红衣男子笑着拍拍他的肩，看着他瑟缩的小模样，调笑，“没事，嫩生生的果子比熟透的蜜桃更让人有食欲。”
红衣男子似乎已经在心裏比好了价，语气格外和煦，“你的第一夜，我不会亏待了你，已经挑好了一个温柔的娘子，让你少受些罪。”
玄玉笙乌黑的羽睫微微颤着，被水雾烫红的双颊紧绷，没再开口说话。
红衣男子很满意他的乖觉，盯了眼伺候的人，走出了门外。
灼华没想到特意交代要安静腼腆的小倌来伺候，倌主竟然直接在红纱帐裏安排了，一件衣裳也没穿，小倌被薄薄的红布裹着，躺在红纱帐裏，烛火照进红帐，朦朦胧胧的，裏头的小倌确实安静的过分，若非隐隐约约的能听见他的呼吸声，灼华都以为裏头躺着的不是个活人。
“咳”，灼华轻咳了一声，脸被红纱帐映的有些红，脚勾了一侧的绣墩，在红纱帐前坐了下来，并不掀开红纱窥探裏头的春色，肩背挺直，坐的板正，身姿隐隐有些僵硬。
良久，女君才伸手探进了红纱帐裏，虚虚握住了小倌手腕。
“我不做什么，你别害怕。”
灼华侧过头，感受着手心裏肌肤的柔嫩滑腻，心头微微异样了下，须臾像是松了口气。
果然，自己身上是被下了咒，并非只针对小郎君一人，无论是谁，都能让她的道心不再平静。
灼华收回手，沈思片刻，当下便没准备继续在怡红阁裏待下去。
既然验证了猜想，源头全在咒术，那么自己的道心便不曾动摇过，不过是受外力影响，那么事情便不棘手，还在自己掌控内。
当务之急，还是想法子恢覆修为，之后解决了小郎君的事，便有空去想想解咒的法子了。
红纱帐裏，玄玉笙喝了倌主强灌下的漆黑药汁，身不能动，口不能言，只觉五感比寻常敏感了数倍，原本只是虚虚的发软，自打被握住手腕，一股热意便像在心口烧开，蔓延开来。
他浑身香汗淋漓，那香气像是从他的身体裏散出来似的，呼吸之间全是那股子缠绵暧日未的异香，因着红纱帐阻隔，他忍着焚身之苦，眼前模糊一片，像是条即将渴死的鱼，期盼着甘霖降下。
这滋味难言的紧，玄玉笙知道自己被下了不干凈的药，听见红纱帐外不甚明晰的女声，似有离去之意，并不准备碰自己，松口气的同时，更难捱了。
他渴望被像方才那样守礼的触碰，却又不甘自己堕落到那种下贱的境地，只能睁大湿漉漉的眸子，茫然的看着红纱帐外。
这次侥幸逃过，那么下次呢，总不能次次都是这样的好运道，他躲不过，依着那倌主的做派，每次客人来，他必定会被餵下一碗下了药的水，哪裏还能有法子逃出去。
认命是不可能的，他绝不能忍受其他女人碰自己！
玄玉笙眼睛渐渐失去焦距，或许是想到即将要到来的命运，厌恶到了极点的缘故，整个人一瞬像是沈入了黑暗。
那眼睛再次睁开的瞬间，纯然都是懵懵懂懂的孩童神色，分明是身体原本的主人阮逸无疑。
“啊，啊。”
他发出一阵含糊不清的叫声，骨碌碌的转动眼眸，很好奇为什么动不了了，眼睛裏没有一丝害怕。
灼华此时已经到了门外，将门关上，并未曾留意红纱帐裏的异样，心头盘算着要攒功德的事，自然离开的心迫切。
人走远的剎那，闹哄哄的怡红阁迎来了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