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求
灼华微沈眸光,随着俆凰玉去见了紫宸侯俆阎容。
“凰玉见过母亲”,俆凰玉向上首施礼,见过礼后侧开身子,露出后头的灼华,“此人正是儿带入府中的幕僚灼华,今日特随儿来拜见母亲,向母亲请安。”
“草民拜见尊候。”
灼华两手轻抬作揖,举止洒然,即便在俆阎容面前,依旧闲适自然,没有一点谄媚畏惧之态,观之面目,端丽出尘,颇有方外之人的高深莫测,让人乍看之下,竟是不敢随意怠慢。
书房内,谋士们打量着向尊候施礼的灼华,目光不约而同的带着些许审视及微微的忌惮。
俆阎容徐徐搁了折子,手搁在太师椅扶手上,指腹点着上头的龙纹雕刻,蓦然露出了一丝笑。
“灼华?尔之容貌气度,岂能是一介草民?想来出身定然不简单。”
“尊候谬讚,灼华出身市井,走南闯北,经历颇多,不过是比寻常人多些见识,哪裏有值得称道的地方。”
灼华接着话,没接全,却也让人挑不出错。
俆阎容收了笑,凝目观了她半晌,抬手将方才撂下的折子递给身侧伺候的长随,让长随送到灼华跟前。
“这是南河县水患求赈灾粮饷的折子,你初来乍到,本候也不苛求,且说说你的看法。”
这话像要重用的意思。
幕僚们揣着袖子,揖在腹前,子丑寅卯且不论,这才来的能得主子青眼,瞧着不像是个简单的。
且听听她有什么高招,再来分辩。
驰墨轩内,气氛霎时一静。
灼华接过折子,草草扫了一眼,虽不怎么经手这种凡间庶务,一眼下来,也看出了问题所在。
钱粮不是问题,问题是这利最终归在谁处,这益能否落到紫宸侯头上。
凡人历来喜欢争权夺利,百姓的生死大抵入不了这些王侯贵族的眼。
更何况在大雍游历的这些年,看的多,听的多,就算不在庙堂,她也猜得出皇帝是个不顶用,没多少实权,亦或者更甚至被架空形似傀儡的。
“尊候,户部若出不了银子,不若以减去周边城镇三年税赋,给予捐款前百的商户之女入仕科考的优待,换取她们对南河县的救助,介时各县富商百姓定会尽心施以援手,来谋求朝廷的这份恩惠。”
“哦?”
俆阎容微微嗤了一声,茶盏盖划过盏沿,发出轻微的一声呲声,茶盏中的倒影渐起涟漪,覆又归于平静。
幕僚们的心思一下又活泛起来,当中左侧下首第二个干脆出声指责道,“你是侯府的幕僚,自然得为尊候效忠,若是照你所言,这名声少不得由旁人赚了去,故此我等才在这商讨许久未果,不然你以为这等主意我等都想不到么?”
那幕僚哼了一声,甩袖,款款落座。
灼华眉眼波澜不惊,侧了她一眼,揖手道,“诸位自然想得到,只是我以为当下最紧要的是借力成事,至于声名利益,不若等赈灾粮饷到了南河县,解了燃眉之急,再来争夺不迟。”
“尊候以为呢?”
灼华看向俆阎容,目色漆黑,犹如深潭,令人难以忽视。
俆阎容站了起来,在书案前略踱了几步,最后负手站在半开的轩窗前,看着绿墻上的凌霄花,片刻后轻哂道,“那么就交给你去办。”
俆阎容微侧眸,日光盛在她眸底,依旧暗色惊人,她微勾唇,“如此,本候也可放心。”
窗前的身影侧过身来,半张脸被日光隐匿在阴影裏,那双眼睛裏似乎藏着可怕的东西,似窥伺又似算计,透着隐隐胜券在握之感。
“毕竟本候的期望从来不会落空。”
“母亲,只灼华一人前去是否太过轻率?”
俆凰玉看着母亲出乎意料的反应,微微蹙眉。
“你也一道去”,俆阎容目光落在女儿身上,一息过后又移开,对视着灼华双眸,“有紫宸侯世女开路,想来此行会顺利许多,其他的,本候也就不过问了,你们回去准备吧。”
“诺”,俆凰玉应声,垂下的目光裏一丝疑惑快速隐去。
垂花游廊裏,灼华一脸淡漠的转身,丝毫不顾俆凰玉满是审视的打量,只道,“如殿下所见,侯府内人多眼杂,逸儿随我们一起同行,柳岚之依旧在侯府,那么不论是尊候,还是殿下,都可以放心,你说呢,殿下?”
客院中,美人翩跹疾行,赫然是阮逸,似蝴蝶般穿花而来,扑进灼华怀裏。
仰首间,满眼都是灼华一人的倒影,令第三人本该出口的试探和警告全数噎在口中,脸色隐有些郁卒。
“既如此,那你便去准备,只是此事可一不可再,往后莫要再自作主张。”
俆凰玉瞪目,似有些愤懑,径直拂袖而去。
灼华垂眸,将人揽正,微微失神片刻,蓦地后退半步。
“逸儿,以后在外,不可如此。”
“灼女君,你是讨厌逸儿吗?”
阮逸瞬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手指蜷着,低下头,声音闷闷的,透着不高兴。
灼华说不清为什么,只是想到那具魂魄就拘束在这幅身体裏,或许正透过这双清澈漆黑的眼眸,看着外头的一切,便有些隐隐道不明白的在意。
至于在意什么,她不清楚,也不欲探究明白。
灼华只是下意识的避开与玄玉笙有关的臆想,大抵是有些无措在裏头,尽管她不想承认,但是那陌生涌动的情愫作不得假,她避无可避,又暂时苦于没有破解之法,只能破天荒的难得露了怯。
“不讨厌,只是我如今遇到了些事,想静一静,逸儿你自己去玩秋千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