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落
漫天大雨,县衙正堂内各大小官员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埋着头。
徐凰玉呵斥着这些无能官吏,茶盏摔了不下三盏,打杀了几个中饱私囊的,又下了几个光知拍马,推卸责任的官吏大狱,依旧面色铁青。
灼华无意听这些斥责人的话,目光落在虚空,忽而听到外头雨势忽大,心头隐约一颤,不自觉的站起,走到窗前,推开了木窗。
雨幕之下,黑气已如巨大的蜈蚣,爬满庭院,半空中,旋涡状的黑气涌动着正往下直灌。
那个方位……
灼华心口一沈,霍然转身,疾步出了正堂。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正堂内的大小官员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徐凰玉狠折着眉,跟着站起,在窗前看了眼,神情微变,不可置信的微瞠双目。
“来人,派人去县衙大门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声令下,正堂内大小官员争先恐后的撩袍往门口冲,一群人挤在屋门前,谁都想借机讨好世女,呼啦啦一堆涌向县衙大门。
县衙大门前,灼华疾步而出,在被黑气缠绕的马车前堪堪止步。
眼前本该绑在车前的马如今被黑气吞噬,只剩了一副骷架,青布马车的车辕歪着抵在地上,隐隐约约只能瞧见些许轮廓,根本无法探知其中的情形。
灼华面色微变,“玄玉笙!”
女君下意识的呼唤,并没有得到回应。
黑气却像是有了意识,生出触手,竟裹挟着马车腾空而起,八只爪子落地,犹如庞然大物俯瞰县衙,远远瞧去,形似一只巨型黑蜘蛛。
灼华仰头,雨丝打湿了她的发髻,让她的眉眼看起来格外凛冽,她下意识抬手捏诀,却被猛然挥来的黑色蛛爪打断。
喉间血气剎那汹涌,那一下阻塞了灼华经脉,令她的行动变得有些迟缓。
“玄玉笙。”
灼华压下嘴裏的血腥,体内的灵力稀薄,已无法助她在短时间内恢覆过来,她扶着墻站起,在不知是谁的惊骇声中,歪向一旁,躲过了黑色蛛爪的又一次攻击。
飞散四溅的墻体划伤了她的面颊,黑色蛛爪不依不饶的飞快紧随而来,似有万钧之力,打在了她的脚边。
地面裂开,晃动的四周,最后整个县衙都似乎塌陷了半寸。
赶来的一众大小官员腿软了大半,有些已经口吐白沫,惊叫着昏了过去。
徐凰玉站在官员们身后,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一般后退了两三步,面色都白了大半。
“哈哈哈哈,不堪一击的蝼蚁!”
黑气发出桀桀笑声,猖狂的涌动蛛爪,不断挥击地上狼狈躲闪的人影。
灼华的手腕受到黑气牵制,被挥砸在县衙的围墻上,血自嘴角流下,蜿蜒的滴落在衣襟,染红了一片。
“快把神骨交出来!”
巨型蛛爪踏在地面,灰尘扬起无数,黑气虎视眈眈的盯着下头扶墻站立起来的女君,吐出了无数纤细而又发黑的雾气蛛丝,争先恐后的捆缚住她的腰间,脊背,脚腕与手腕,让她不得动弹。
“呵,神骨?”
女君扬起一抹莫名的笑,“你想要神骨?”
“桀桀桀桀,对,那本就该是我的!你必须还来!”
巨型蜘蛛伏下脑袋,像是一座大山倒下来,睁着像是血红色灯笼一样的一双眼睛,凶狠的瞪视着浑身被微弱神光笼罩,以此抵挡怨气影响的女君,奸笑着呼出口黑气。
“怎么样,凡人的怨气不好受吧?我等这一日等了几万年,我就是要好好折磨你,让你万劫不覆!让你再也登不上神界!”
“所以,一开始,你并不是想要覆原阮逸的残魂是吗?”
灼华受到怨气侵蚀,神魂动荡,被迫单膝屈跪在地上,脸色惨白,面容冷漠的擦去嘴角鲜血。
“你的弟弟与你共存共生,你以为他轮回了,这一点便会改变么?”
灼华想起了这位称不上故人的故人,想起了数万年前还是修者时遇到的那个腼腆而又胆小的孤童。
是她救下了他,因这份机缘,她探进了魔尊的洞穴,找到了被困在封印裏的神骨。
也从他的嘴裏知道了魔尊是他的姐姐,他与魔尊共存共生。
作乱三界的魔尊,法力高强,谁能想到她竟然有一个这样的弱点。
这样的秘密被有心人探知,虽非出自她口,可终究是她震惊之下,忽略了跟随而来的尾巴,让这样的秘密被所有修者得知。
她去的迟了,只堪堪留住了他的一瓣心魄,炼化冰寒之境的寒玉后,将二者融合,投入了忘川冥河,能不能再入轮回皆看命数。
她以为这段尘缘如此便算了了。
未曾想数万载到如今,竟还能再见,又起纠葛。
“所以,我才要将他放在凡人的躯壳内,受困在诅咒裏,让他生生世世都只能寄生在凡人的躯体裏,无根无依,不生不灭。”
黑气丝毫不惧女君的威胁,桀桀的继续发笑,得意极了。
“原来如此。”
灼华忽而轻笑起来,靠坐在凌乱的废墟裏,屈膝扶额,微微摇头。
“原来阮家与你做的是这样的交易,凡人的贪谷欠,当真是被你利用的彻底。”
灼华抬起头,眼睛裏露出讽刺,“只是可惜了你的弟弟,他有你这样一个姐姐,还真是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