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喜
天际黑漆漆的,树林裏孤零零的一座木屋亮着一盏烛火,周遭隐约几声虫鸣,远远的几声狼嚎越来越远,好似这裏有它们害怕的东西。
玄玉笙一路走到这裏,看到此处有一户农家,捏着玉簪,微微驻足。
篱笆门外挂的竹灯笼将他的身影拉的极长,风声似乎都跟着小了。
玄玉笙眉心微微一跳,抬手准备敲门的动作停了下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准备离开。
篱笆门却在这时自己打开,仿佛就像是有人邀请,几步的距离,灯笼一盏盏的亮起。
灯火尽头,有一人伫立。
她缓缓侧过身,面容在烛火下显得静谧柔和,那双凤眼静静凝视篱笆门外站立的有些楞神的郎君。
那一瞬间,玄玉笙的泪水止住,回过神后,匆忙抹泪,似是羞怯自己长途跋涉,妆容失仪,他低下头,耳尖红起来。
“不过来吗?”
女君站立不动,看到玉簪剎那,只是微微瞇了眼,而后恢覆如常,神情柔和的唤道。
玄玉笙一下抬起头,眼中的神采有些受宠若惊。
他迟疑的望着女君,而后生怕是做梦一样,一步步像是踩在云朵上,走的极缓极慢。
女君看着他的脚步,抬眉望向他的眼,抬起手,光洁的掌面似带着蛊惑之意,明明未开口,却带着别样的缱绻。
玄玉笙的泪水一下忍不住,心裏像是炸开了烟花似的,欣喜的忘记了如今的狼狈,欢喜的投进了女君的怀抱,抱住她的腰,神采焕发,娇靥粉白。
“你不怪我,你不怪我伤害你,夺了你的神骨吗?”
犹似在梦中,郎君激动的语无伦次,哭哭啼啼,又忐忑仿徨。
女君抱住他,余光在意着那玉簪,笑意带着一丝古怪的扭曲。
“你不是回来了吗?”
“这就够了。”
玄玉笙的泪水滴落的越来越快,嘤咛着,抬起通红的眸看向她,抽噎着,想笑,却又更想哭了。
“我喜欢你,很喜欢,我将自己给你好不好?”
女君望进他的眼,抬手抚摸他的眼,徐徐笑起来。
“那在这之前,将神骨先给我好不好?”
玄玉笙忘却了周遭的一切,傻楞楞的看着满眼温柔的女君。
“怎么了,不好吗?那本来……不就是我的东西吗?”
女君的眼神变得有些迫切,搂着郎君腰的手逐渐收紧,亲昵转瞬成了束缚,牢牢的迫使郎君不得拒绝半分。
玄玉笙吃疼的蹙了眉,双手抵在女君胸前,看着女君一瞬变脸,微微瞪大眸子,眼泪要落不落的落在颊边,神情僵滞。
玉簪发着浅金色的光芒,映在两人眸底,让所有的一切无所遁形。
“我等了好久,你难道不打算将神骨还给我吗?”
女君的双眼开始溢出黑气,肌肤莹白,唇红似血,微微张口,尖利的牙若隐若现,她的笑容是那样的诡异,温和的神情,配着她浑不似往日的举止,让人下意识察觉不对,而想退却。
“还是说……你根本没打算给我神骨!”
“你不是灼华!”
玄玉笙粉靥惊白,步子堪堪退后半步,便被压在了篱笆上,篱笆藤刺进血肉,带起一片疼意。
“我是,神骨!给我神骨!”
女君的神情逐渐愤怒,扭曲,焦躁,尖利的牙,吐出信子,眼睛一片漆黑。
玄玉笙被掐的腰骨生疼,眼睛有些模糊起来,牢牢的攥紧玉簪,“你不是她,你休想抢走她的东西!”
郎君拼尽全力举起玉簪朝女君扎去。
神骨刺进女君胸膛,流光劈开了她的身躯,一阵黑烟冒出。
她似乎怕极了那光芒,随着玉簪的继续刺入,女君彻底松开了对郎君的禁锢,飞身后退了一丈。
“妖物!”
情绪大起大落,玄玉笙对眼前这个幻化成心上人模样的妖物格外的憎恶,他举起玉簪,再次刺过去。
流光所过处,黑雾退散。
那幻化出来的样貌渐渐模糊,失去了五官,妖物尖利的牙显得更为可怖,张开血盆大口,猛然朝玄玉笙袭来。
郎君步步后退,背抵在篱笆上,死死咬住牙,不叫出声来。
妖物没了眼睛,胡乱的攻击着,咬毁篱笆后,撞向木屋,嘶吼着,到处寻着玄玉笙的气息。
郎君趴在地上,手肘脊背上全是躲避妖物袭击而留下的伤口,鲜血淋漓,若非流光庇护在他的四周,他早已被妖物发觉,而落的个尸首分离的下场。
趁着妖物撞塌木屋,撞在树桩上。
玄玉笙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跑进了树林。
玉簪的流光指引着方向,黑暗崎岖的山路在他的脚下仿如坦途,郎君一直拼命向前跑着。
耳边风声呼啸,那妖物的嘶吼声越来越远。
玄玉笙微微喘息,直到走近一片到处都是坟地的所在,他才停下步子,看着不远处被大雨覆盖的城池,迎着吹来湿气的微风,震惊的睁大眼。
“南河县……我竟然已经到了南河县”,玄玉笙喃喃着,看向手裏的玉簪。
浅金色的流光在玉簪簪体上流转,躺在他的手心裏,通身雪白,晶莹的犹如一抔雪。
玄玉笙指尖轻抚上去,眼中有些许忐忑与仿徨,“你果真是神物,她现在是不是还是很生气,很失望,我去找她,她会躲着我吗?”
玉簪流光微转,没有任何回应。
玄玉笙捏紧玉簪,再次看向不远处大雨中的城池。
“我要去见她。”
“只有见到她,我才能知道她好不好,她到底还愿不愿意原谅我。”
他抬起脚步,坚定的朝着那处城池的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接近,城池周遭的风雨声越来越猛烈,黑气汹涌,仿佛像是在狂欢。
祭坛上打坐的女君一瞬睁开眼,苍白的面目有些许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