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
神骨接触光幕剎那,光幕犹如水波一般微微荡开,原本阻挡郎君前进的阻碍接纳了他。
阮逸看着玄玉笙毫不费力的走进阵法,头也不回的向城内走去,眼睛裏闪过一丝覆杂。
“灼女君不能离开阵眼,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害了她。”
玄玉笙步子未停,冒着大雨,绕过被冲毁的城墻,朝着祭臺的方向直直走去。
邪物在半空睁着血红的大眼凝视着下头走来的凡人,探究的看向祭臺中央端坐的女君,一眨不眨的直直看着。
灼华感受到来自上方的窥视,睁开眼,看到了不远处雨幕中为她而来的人影,平静的眼神乍现波澜,她下意识的蹙眉。
“魂魄既已归位,为何还要再来?”
女君苍白着脸,神情透着冷意,望着俊秀郎君的狼狈,一下移开眼。
视而不见的一种生疏感,在大雨裏蔓延。
玄玉笙停下步子,微微攥紧手裏的玉簪,手臂上被妖物袭击留下的伤口在大雨的冲刷下,鲜血再次渗了出来,顺着手肘流向指尖,一滴滴的流过簪体,将那抔晶莹的白染上了别样的红。
“我想见你。”
“我很想见你。”
郎君哭红的眼望着祭臺上的女君,泪水混在雨水裏看不出痕迹,可是他的迫切与焦急依然是那样鲜明。
灼华余光留意着,手心慢慢紧握。
“你见到了,就回去吧,我与你之间的因果……早已了结,走吧,别再出现在这裏。”
灼华缓缓看向他,眉眼是那样决绝,“我不想再见到你。”
雨幕中,郎君身影晃了晃,心口窒闷的感觉袭遍全身,那剎那间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捂住心口,半屈膝跪在地上,连呼吸都像是刀子一般刮着五臟六腑。
“我错了,对不起,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我不想离开,我想一直待在你的身边,我不会再这样了,我知道错了……”
郎君语无伦次的诉说满心的懊悔,他想要像以前一样待在她的身边。
灼华垂眸,掩下漫上来的情愫,侧开脸,手在衣袖下紧握,心却在一点点的为他的话加快跳动。
“不要再说了,我说了你我之间已无因果。”
“回去吧。”
灼华缓缓的吐出口气,她的眼中恢覆清明,转过脸,闭上了眼,不再开口。
玄玉笙在祭臺下,抬起头,在大雨裏,仰望着曾经对他予取予求的神明,白着脸色,慢慢的从地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踉跄的走向她。
“我不走,我为什么要离开?”
“你都要死了,我为什么要离开?”
郎君哭着摇头,扶着栏桿,看着女君,眼中充满眷恋,他才不要就这么被赶回去,他与她之间的因果才没有了结。
“我背叛了你,害你至此,你若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你想赶我走,我走了,就死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玄玉笙扑向灼华,攥住她的衣袖,眼泪一颗颗的往下掉,“你别想着摆脱我。”
灼华心头一颤,羽睫颤着,呼吸不知不觉已乱了分寸。
“你……”
“我不想离开你”,玄玉笙枕在她的膝上,埋着头,声音闷闷的,透着了无生气的哀怨。
灼华低首,眼中的情愫像是风中飘浮的柳絮,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缱绻,她静静的看着膝上有些无赖的小郎君,心口的心跳是那样的清晰。
女君抚上他的发,冰凉的指尖带着一丝不舍,“我曾经的岁月何其漫长,人世间的悲欢喜乐,我曾以为都与我无干,你是个例外。”
灼华微微露出一丝脆弱的笑,苍白的脸,素色衣衫在风雨中轻扬,她的声音极低,带着一丝说不明的轻柔,像是感慨,又像是认命的自我剖白。
玄玉笙止住哭泣,眼睛微微瞪大,不敢抬头,怕自己哭的狼狈,怕自己太虚弱了,听到了幻觉,他伏在女君膝上,呼吸轻轻的,分辨着风雨声裏女君温柔的嗓音。
“凡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所以我想成全你,你夺我神骨时,我不曾怪你,因为我知道你想做的事,因为……那是你一直以来的执念。”
“你与我不同,神生漫长,不曾将情爱放在眼裏,凡人时有四季,冬去春来,总有尽时,你的光阴远比我的要来的珍贵,而我若不守护这裏,不就成了你曾万分厌恶的神明?”
“我守护这裏,也是守护你。”
“玄玉笙,回去吧。”
女君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嘆息。
玄玉笙闭上眼,抑制着呜咽声,细细的颤抖蔓延身体,他知道女君的话语没有给他转圜的余地,她真的决定自己去赴死。
为什么呢,导致这一切的不是她,如果是这样,他宁可她是他曾经厌恶的神明。
至少,他不会那么快的失去她。
“我不要……我不要你死。”
玄玉笙想起了阵法外阮逸提起的事,或许,这是唯一的办法。
“如果,如果这裏的事能够解决,而你又活着,你可以不是任何人的神明,只做我一个人的妻主吗?”
郎君抬头,通红的眼,眼巴巴的看着女君,对于这个请求,他似乎执拗非常,仿佛退而求其次的退让,成了他眼下最奢望的愿望。
“我只想嫁你,这辈子我只想嫁你。”
他的泪水划过脸颊,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憧憬与渴望,就像是一枝努力在风雨裏昂首的怒放海棠,娇艷动人,让人心折。
“你只想嫁我?”
女君抚在郎君发间的手微微滞住,心神彻底乱了。
“那我死了,你该怎么办?”
她似乎丝毫没意识到对他松了口,只蹙着眉,定定的看着他。
玄玉笙的眼睛弯了起来,仰着头,看着女君的唇,趁她楞神的功夫,偷袭上去,一触即离。
“我想要的,哪怕只是片刻欢愉,只要你给过,我便能守着,活的快活。”
灼华眼睛微微睁大,下意识抚上留下温度的唇,在片刻的混乱裏,她的心狂跳着,一下下的撞击心房。
“只是这些?”
“嗯。”
郎君点着头。
他要的自然不止这些。